漸漸的村口圍了越來越多的人,這都到晚上吃飯的時辰了,都沒幾個人回去吃飯,反而聚在這裡一直跟程愫說話。
程愫理解他們以前沒有這麼近距離的見到過舉人老爺的激動,可他和宣哥兒兩個人坐了好幾天的馬車,人已經疲乏了。他們已經在村口耽誤了好久,村口仍舊被人圍的水洩不通,還有路過的外鄉人停下腳步直接來邀請他去家中做客的。
程愫都回絕了,村裡人不停的問他各種問題他也都耐心一一解答了,就這麼耗了一個時辰,他肚子開始咕嚕嚕叫了。
有點餓了,不僅是他,林宣也餓了。兩個人中午吃完飯到現在已經過了大半天,再加上舟車勞頓,此時的他們好想趕緊回去吃個飽飯洗個澡休息。
程萬山看出了兒子還有兒夫郎兩個人臉上的疲憊,站出來打圓場說道:“各位父老鄉親,我們家九郎才剛回來,這一路上舟車勞頓,都沒休息好,家裡早就備好了晚飯,再不回去吃就要涼了,吃完也好讓他們休息。”
這話說的十分客氣,雖然程愫現在已經是舉人之身了,但以後要更加註重名聲。程萬山也是為兒子著想,現在的他們毫無根基和靠山,必須得先苟住,不能得罪鄉親們。
果然,村裡的人聽見他這麼說之後,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。不過有沒有人對此說三道四,而是客客氣氣的給他們上了路,還有人叮囑程愫二人,說讓他們趕緊回去休息。
程愫心裡還是感謝鄉親們的照顧的,微微頷首,而後便回家了。回去之後飽餐一頓,又洗了個熱水澡,舟車勞頓的確辛苦,他往屋裡一躺沒過多久就睡著了。
程愫歸家的訊息傳到縣衙時,已經是次日上午了。
成安縣雖不是大縣,但解元的分量,足以讓整個縣城動起來。新科舉人的身份本就與地方官員的治績相關,鄉試中式者越出眾,地方官的“教化之功”越能報上去。新官上任不久,正需要這樣的政績來立威。訊息一到,整個縣衙都動了起來。
成安的沈縣令是去年秋天才到任的。他年輕時也考過鄉試,深知中舉的份量。聽說程愫是解元時,他正在後衙批閱公文,放下筆,沉吟片刻,才開口吩咐:“按舉人禮制備辦,不得怠慢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“他既是解元,便按解元的體面來辦。”這意思是要為他舉行“賓興禮”以示嘉獎。
縣衙的差役一看自家大人這麼嚴肅的發了話,便知道怠慢不得,趕緊依照規章制度先到程家村遞了帖子,說明日將舉行賓興禮,請程愫辰時到縣衙。
程愫接了帖子,又跟報信的差役核實了時辰和流程,便在次日一早換了身乾淨的衣裳。
林宣在院子裡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時問了句:“大概多久能回來?”
程愫安撫道:“快則今日慢則明日,你且放心吧。”
辰時剛過,縣衙派來的轎子就到了村口。轎子不算華麗,但比程家村常見的騾車體面許多,青色的轎簾上繡著一枝桂花,是“折桂”的寓意。程愫上了轎,一路穿過村道和田野,沿官道進了縣城。
轎子在縣衙門口落下時,程愫看見縣衙大門前已經鋪了一條紅氈,從大門口一直延伸到臺階下。大門敞開著,兩旁的皂隸手執紅杖,分列兩側。沈縣令站在門內,穿著一身吉服,含笑望著他出轎。
程愫下轎,整了整衣冠,沿著紅氈走進大門。沈縣令在門內迎了一步,拱手道:“程解元,恭喜。本縣多年未曾出過解元了,今科得以親見,實是本縣之幸。”
程愫還禮:“大人過譽。學生不過是僥倖考中。”
兩人在堂前揖讓了片刻,隨後由引導禮官引著程愫先入文廟。文廟距離縣衙不遠,早有差役清道,沿途有不少百姓站在路邊張望。
有人認出了程愫,低聲議論道:“那就是程家村的解元?看著年紀不大呀。”
“才十六七歲吧?這麼年輕就當解元了,往後怕是還要考進士的。”
程愫沒有轉頭去聽那些議論,腳步不緊不慢,保持著該有的從容。到了文廟大成殿前,禮官引他入殿行禮。孔子像前已燃起了新香,燭火通明。
程愫在蒲團上跪下,行三跪九叩禮,心中默唸了些什麼,才起身退出文廟。這套禮制,在大胤是科舉中了頭名後必經的程式,官府選在賓興禮中一併完成,以示對文脈的敬重。
謁聖之後,他回到縣衙。大堂上已經設好了筵席,酒菜不算奢華,但每一樣都是縣裡能拿出的最好水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