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西行,到了日中時分,官道旁恰逢平整闊地,皇甫嵩傳令全軍暫歇,埋鍋造飯,牧馬休整。
士卒西散歇坐,戰馬卸鞍飲水,炊煙次第升起,連日緊繃的軍旅肅殺之氣稍稍鬆弛。
蘇和帶著夥計看守車馬、整理貨物,餘歌獨自離了商隊些許距離,立在道旁,抬眼望向遠方連綿的官道與淺山。
風從西來,拂動她額前細碎鬢髮。
正愣神呢,身後傳來腳步聲。兩道身影從中軍方向慢悠悠晃過來,氣場卻截然不同。
前者年歲三十出頭,身形中等,面容不像尋常武將魁梧威猛、輪廓沉凝。
一身輕便武官勁裝,舉止從容不迫,行走間不急不躁。
正是騎都尉——曹操,曹孟德。
長社一戰,他連夜馳援、側擊賊營,與皇甫嵩南北合擊破敵,戰功卓著。
其身側緊隨一人,年歲與曹操相仿,身姿高大魁梧、肩寬背闊,體魄極為健碩。
一身戰甲雖沾染塵土、帶著淺淺血痕,卻依舊挺拔凜然。
面容英武硬朗、骨相不凡,眉眼銳利颯然,自帶沙場悍將的凜冽銳氣,步履鏗鏘,氣度豪邁坦蕩。
此人便是朱儁麾下佐軍司馬——孫堅,孫文臺。
二人本是隨皇甫嵩、朱儁議事過後,閒步途經此處,無意間瞥見獨立的餘歌。
年少單薄的身影,立於滿目肅然的軍旅之間,格外醒目。
尋常布衣少年見慣官軍威儀,大多會低頭避讓。
但是這一個少年臉上沒半分慌亂諂媚,哪像個十五歲的毛頭小子?
曹操先停了步,多看了兩眼。孫堅也眯起眼,心裡先點了點頭:站有站相,不錯。
餘歌察覺身前駐足的兩道身影,心知皆是此戰立功的朝廷將官,當即垂首拱手:“見過二位將軍。”
曹操聞言,唇角微揚,率先開口,語氣溫和:“少年無需多禮。我觀你孤身立於此地,神色沉靜,不似尋常商旅僕從。”
“你便是皇甫將軍口中,那位通曉天象、預判夜風、助我軍一夜破賊的年少義士?”
長社之戰後,皇甫嵩跟同僚說:這一仗能贏,除了火攻和將士拼命,全虧那少年精準掐準了風向,才抓住了稍縱即逝的戰機。
餘歌微微頷首,不驕不躁:“回將軍,正是晚輩。不過是略懂山野候雲觀風之術,恰逢其會,不敢稱奇。”
一旁孫堅見狀,上前半步道:“好一個恰逢其會!戰場天時,瞬息萬變,多少老將宿儒尚且拿捏不準”
“你小小年紀,便能察風雲、辨機勢,預判風向逆轉,助大軍破此滔天大寇,這份見識膽識,己是遠超常人!”
曹操眸光深深,看著眼前身形單薄、氣度清雅的少年,緩緩問道:“我且問你,當日日間全員皆見逆風凝滯、無隙可乘,唯獨你篤定夜半風轉。”
“你觀天之術,是師傳所學,還是自幼自行揣摩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