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卓那頭拉攏中層校尉的路子越鋪越寬，底下不少校尉嘴上不敢明著非議餘歌，私下閒談時，就開始扎堆討論了。
那少年參軍仗著主帥偏愛，日日藉著採草藥的由頭溜出大營，實則是遊山玩水、逃避營中操練，一身戰功全靠運氣，根本不肯踏實從軍。
而餘歌不知道外頭飄著這番閒話，第二日依舊照常早早備上藥簍，打算出城安撫流民。
有時候也會出去剿匪，但是比較少。
她才剛踏出轅門，遠遠便看見山道樹下立著一道身影，正是賈詡。
餘歌緩步上前拱手：“先生今日下山倒是早。”
賈詡合起簡牘，語氣平淡得如同閒話家常，半句不提流言，只扯著山野農事閒談：“昨夜山中起風，我聽聞不少人私下議論，昨日午後全營操演，唯獨不見你的身影。”
餘歌心頭瞭然，暗自腹誹：好傢伙，這群人是抓著一點風吹草動就無限放大，擱這兒玩文字獄是吧，主打一個沒事找事。
面上她依舊神色平和，順著賈詡的話頭應答：“昨日流民村落不少傷童高熱不退，營中存藥不足，我便提早進山採收藥材，留有文書記錄，並非私自離營。”
賈詡微微頷首，唇角掠起一絲極淡的笑意，好似隨口提點一句無關緊要的小事：“軍營之中，眾人大多隻看表面光景，少有人願意細究文書記錄。”
“不過方才我途經西營，聽見兩位校尉閒談，己然替你把話圓了回來。”
餘歌眉梢微挑，心裡滿是詫異。她壓根沒託賈詡半分，這人竟悄無聲息幫自己擋了暗箭。
不等她追問，賈詡慢悠悠補完下文，全程雲淡風輕，彷彿順手幫路人解圍：
“昨日我下山採買粟米，恰好撞見那兩位校尉聚在樹下閒談，聽他們說起採藥避操練的閒話，我便上前搭了兩句話。
只說前幾日我滯留鄉野，親眼見你蹲在河灘草棚裡，從午後忙到暮色降臨，挨個給流民清創施藥，滿身泥土，半點閒暇玩樂的模樣都無。
又順帶提了句，你出城之前，中軍主簿是親自籤批放行的，帳中留有憑證，若有人存疑，儘可去核對簿冊。”
賈詡說話極有分寸，全程沒指責嚼舌根的校尉，沒有替餘歌大肆辯解，更沒當眾站出來站隊。
僅僅以一個山野路人的旁觀視角，丟擲實打實的親眼見聞，再點出有據可查的文書憑證。
餘歌聽完，心底首呼離譜：這就是頂級謀士的降維打擊？別人撕流言是正面對線，他主打一個潤物細無聲，省事又不留把柄，屬實把情商這塊玩明白了。
她對著賈詡深深一揖，語氣誠懇：“多謝先生暗中提點，此番人情，小可記下了。若不是先生從中周旋，這番閒話不知還要滋生多少是非。”
賈詡擺了擺手：“舉手之勞罷了。我不過隨口實話實說，談不上刻意周全，你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餘歌抬眼看向賈詡，半開玩笑般道：“先生這般心思縝密，若是入朝為官，怕是朝堂上下的彎彎繞繞，在您眼中半點貓膩都藏不住。”
賈詡低低笑了一聲：“亂世之中，看得太通透並非好事，看得越多，顧慮越多，反倒容易惹禍上身。
我這般閒散山野，偶爾幫旁人擋兩句閒言，樂得清淨。”
這話看似自謙，實則是隱晦交底：我能幫你遮掩流言，自然也看得清董卓暗中培植私勢的野心。
往後軍營再有針對你的細碎算計，若我恰好撞見，能化解的，我自會暗中周旋；但我不會明目張膽站在你這邊，終究只能做到點到為止，自保為先。
她順著賈詡的話，給出隱晦回應，兩人心照不宣：“先生說得是，亂世安穩最難得。
往後若是先生在鄉野之間遇上難處，但凡小可力所能及，定然不會坐視不理。咱們各安其身，彼此搭把手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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