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歌沒有半分慌亂,輕聲作答:
“世人皆以為,疫疾只憑近身觸碰病患方可得之。實則不然。
開春地氣升騰,戰後腐穢藏於街巷泥土、市井空氣之中,化作濁毒疫氣。
府中兩名僕役日日破曉出府採買,身處市井擁擠雜亂之地,沾染了無形穢濁之氣。
白日人身燥熱、氣血流通,隱毒蟄伏體內不顯端倪;
入夜人靜身涼、氣血放緩,毒邪驟然發作,便是如今這般暴急病勢。”
“疫病從不止靠人身接觸傳播。
侯府冬日為避嚴寒,長久緊閉門窗、晝夜燃炭取暖,整座府邸濁氣淤積、無從流通。
沾染微末穢氣的僕役歸來,居於密閉房舍之中,毒邪滋生蔓延,先是自身發病,再悄然浸染周遭。
這便是深宅潔淨之地,無由染疫的根本緣由。”
不等二人追問,餘歌當場呈上一套專為高門深宅、貴人體弱之人量身定製的完整居家防疫法度:
“當下需即刻行五規,阻斷府中疫氣蔓延:
其一,全屋大開窗欞、晝夜通風,散盡淤積一冬濁氣,杜絕毒邪蟄伏;
其二,兩名病患即刻遷出外院居所,移入府外空置獨院單獨隔離,斷絕與府中所有人往來,絕不許混居共處;
其三,全府被褥衣物、簾幕坐席,盡數以沸水浸燙清洗,消殺塵穢;
其西,庭院迴廊、階前角落,日日以清水潑掃、艾草蒼朮薰香闢濁,早晚各一次,無一日間斷;
其五,全府上下無論主僕,一律只飲煮沸熟水,禁食生冷瓜果生食,僕役分散歇息,杜絕扎堆聚集。”
與此同時她斟酌藥性,配比出一副溫和清潤、扶正祛邪的府邸專用闢瘟湯劑。藥性平緩不猛、清毒不傷身,適配貴人、婦孺、老弱體虛之人長期飲用,和流民所用的峻烈猛藥區分。
皇甫嵩和盧植聽完章法,內心稍微有點疑惑,但眼下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。
餘歌懇切說道:“此法應該可行,但不必說是晚輩所出。
只勞二位師父傳令管家,以府中規制、將軍政令推行即可。
湯藥交由醫工經手熬製、分發,法度由管家當眾頒佈。”
不然她怎麼解釋她會醫術?說是自學,誰會相信?她一個流民出身,哪來的醫術?就算說是在這半年中學習,誰敢保證她的方法就一定可行。
三日光陰轉瞬而過。
府中再無一人新增染疫,那兩名病危僕役,日日服用特製湯藥,高熱漸漸消退,咳喘日漸平緩。
滿府上下只覺政令有效、府邸安穩,人人稱頌皇甫將軍沉穩有度、處置得當。
城內藥鋪藥材日漸緊缺,大批流民染病,蒼朮、艾草、荊芥、防風等闢瘟草藥供不應求,富商大戶囤積居奇,流民根本無力採買。
府中庫房雖存有少量存藥,可城外流民安置點數千百姓每日耗藥量極大,若是長期動用侯府私庫藥材,用不了多久就會消耗完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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