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裡清楚,單憑自己一人,藥簍容量有限,一趟進山採摘的草藥,頂多只夠流民消耗一天,杯水車薪,撐不起長久防疫。
所以她決定,進山大批次採摘原生草藥,能先緩解眼下燃眉之急。
然後記下山中各類草藥成片生長的位置,回城之後聯絡城郊農戶,告知草藥辨識、採割法子,組織流民、農戶結伴分批進山採草,集中運回安置點統一熬製。
城南百里外的南山餘脈,人跡罕至,整片山谷漫生祛溼闢瘟的野生草藥,應該夠用了。
時值初春,山頭殘雪方才消融,融雪順著山道沖刷而下,整條山路溼滑泥濘。
林間陳年腐葉層層堆積,低空瀰漫著濃郁山瘴,蟄伏一冬的毒蛇、毒蟲、山蟻甦醒了許多,西處遊走。
餘歌背上揹簍,踏入深山。府中僕役只當她進山散心順帶採摘少許草藥。
她一邊俯身分辨草藥根莖,避開帶毒的相似野草,一邊時刻側耳傾聽林間動靜,腳下試探腐葉虛實,不敢有半分鬆懈。
山路步步藏險。
一路深入,周遭徹底斷絕人語,只有遠近不知名野獸的低吼。
餘歌彎腰蹲在坡間,正抬手採摘大片長勢繁茂的蒼朮,指尖剛掐斷根莖,密林深處陡然炸開一聲震耳的熊吼,林間成群飛鳥撲稜著翅膀瘋狂逃竄!
餘歌聽到這個聲音,思索著這是什麼聲音,這聲音好像是……臭狗熊。
她瞬間收斂心神起身,順著吼聲傳來的方向望去。
亂石堆間立著一頭成年黑熊,周身皮毛烏黑油亮,護著身後低矮灌木叢裡的兩隻幼熊,口鼻發出低沉威懾的呼嚕聲。
正攔住了另一位揹著藥囊、進退不得的行醫人。
他手持一柄小小的採藥鋤,身後便是斷崖窄道,退無可退,只能一點點往後挪步,臉色緊繃,根本無力抗衡猛獸蠻力。
眼看黑熊後腿蹬地,就要猛撲上前,餘歌來不及多想,踩著溼滑坡地快步衝出,一手猛地將他往身側拉開,另一隻手順勢抱起路邊一塊半人高的青石橫在身前。
沉重熊掌狠狠拍在石面上,碎石西濺,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她小臂發麻,粗糙碎石劃破衣袖,在皮肉上劃開一道細長血痕。
餘歌沒有後退,沉聲道:“先生速速退後,此處由我阻攔。”
心裡不由得怒了一下,可惡的臭狗熊,今天我就當一回強哥
她藉著身形、巨石造勢威懾。黑熊幾番撲擊都被巨石格擋,又見眼前少年力道兇悍驚人,忌憚不己,護著幼崽反覆咆哮幾番,慢慢回身鑽進密林深處。
餘歌看見它走了,鬆了一口氣,幸好只是一隻熊,不由得想起它的兩隻幼崽,難道那兩隻是沒長大的熊大熊二,剛才那是熊媽?
不對不對,亂想什麼,熊媽,可不是這個顏色。
醫者立刻取出隨身金瘡藥與乾淨麻布,上前為餘歌包紮流血的小臂,餘歌回了回神。
看見醫者臉上滿是感激:“今日若非小友捨身相救,老夫恐怕要命喪熊爪之下。”
餘歌擺了擺手,壓下傷口刺痛,同醫者坐在青石上閒談採藥、治疫的法子,二人互通民間驗方。這時才知道是華佗。
華佗聽聞餘歌打算勘察藥山、回城召集流民農戶集體採草,主動提出,日後可隨餘歌一同進山辨識草藥,指導百姓分辨有毒野草,避免採錯藥材誤食傷身。
二人聊了許久,方才分頭行動。餘歌將滿滿一簍草藥妥善捆紮,輕鬆背起藥簍,順著原路返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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