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陽大營方向，燈火連片點點亮起，人影奔走有序，一如往常。
皇甫嵩將卸權歸京，董卓將獨霸西州，大勢翻覆，只在朝夕之間。
餘歌向帳中值守報備夜巡山野，換了一身輕便勁裝，不攜親兵，孤身一人踏著夜色入山。
白日人多眼雜，有些默契，不需人知。
餘歌熟門熟路穿過鬆林，一路行至賈詡的山間茅舍。
尚未走近，屋內讀書聲己然停住。
賈詡十分敏銳。
山野夜深，尋常流民百姓避寒歸宿、無人夜行，唯有軍中之人方有膽氣踏黑入山。
他不必抬眸，便知來人是誰。
片刻，木門輕開。
賈詡一身素色布衣，立於門內，燭火映在他清瘦沉靜的眉眼間，彷彿早己算定今夜有人踏夜而來。
他淡淡開口：“小參軍深夜入荒山，想來……是有別事。”
餘歌微微拱手：“先生慧眼。三日後，我便要隨皇甫師歸京。今夜無事，特來一別。”
賈詡輕輕抬眼，望向東方洛陽的沉沉夜色。
他早己看透了。
皇甫嵩被讒言所害、削權歸朝，是必然；
董卓無人制衡、獨攬涼州，是必然；
少年不願困於梟雄掌心、選擇隨師入京跳出局籠，亦是必然。
他側身讓開院門，輕聲道：“夜風寒，入內小坐。”
二人隔案對坐，燭火晃得兩道影子在土牆上輕輕晃動。
餘歌率先開口：“先生洞明西州局勢。師尊一走，董仲穎手握全部邊軍，心腹校尉遍佈大營，往後西州再無人能約束他。”
賈詡指尖輕輕摩挲簡牘邊緣，神色平靜：“我留居此地，看似只是避亂閒居文士，實則朝夕處在董卓勢力眼皮底下。
此人野心極重，眼下為收攏人心尚能剋制，待徹底獨掌兵權，遲早會收攏山野所有可用之人，要麼強行招攬入麾下，要麼視作隱患清除。
我若孤身一人，無半點外力制衡，遲早會被裹挾進亂局，難以獨善其身。”
餘歌聽懂他言下之意，說道：“我身在洛陽朝堂，能接觸宮中詔令、各方權貴動向。
往後西州若有異動、董卓私自擴軍、拉攏羌胡豪強、暗藏不臣之舉，先生若有可靠訊息，可尋穩妥鄉中商旅暗中傳信於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