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初晨光斜落德陽殿重簷。
朝鐘餘音散盡，文武百官依品階分班肅立，玉佩垂纓靜而不響。
連日涼州大捷的喜氣還縈繞朝堂，人人面色鬆弛，皆以為今日不過是論功敘賞、例行議政的尋常朝會。
御座之上，靈帝身著龍紋朝服，冕旒垂珠輕晃，指尖閒散搭在御案邊緣，眉眼帶著幾分舒展的笑意。
西疆底定，邊患暫平，他心中自然安穩愉悅。
武官列中，一道身影闊步踏出。
蹇碩雙手捧舉一疊裝訂整齊的奏疏，高舉過頂。
“臣蹇碩，有本劾奏！”
百官心頭齊齊一緊，方才鬆弛的體態盡數繃緊，紛紛側目相望——大捷在即、軍心大振，何來劾奏？
“鹽鐵國脈，掌於一朝，關乎國庫充盈、萬民日用、邊軍供需！餘歌總領天下鹽政己逾一載，初雖有微功，近半載卻亂象潛滋、積弊日深！”
他抬手翻開奏疏，指尖劃過紙面：
“洛水主場出鹽品質參差、工序紊亂、工期錯峰、物料排程滯澀，官辦工坊隱性內耗不止。主事者身居高位，不能肅整規制、嚴明管束，是為馭下不嚴！”
“鹽政司內設私察、密佈眼線，層級越界、私查官役、密探市井，非官制所設、非朝堂所授，是為禍亂官制！”
“私蓄耳目、暗羅私網，凌駕公規之上，擾動吏治人心，致使工坊吏役惶惶不安、州縣差役畏縮避事，是為僭越臣規、私蓄眼線！”
話音落罷，殿內譁然驟起。
嗡嗡私語席捲百官佇列，有人驚愕變色，有人蹙眉沉思，有人暗自搖頭。鹽政是近年撐起國庫的根本新政，無人不知、無人不曉。
可蹇碩今日羅列的弊病，句句貼合近期坊間隱約流傳的細碎傳聞，由當朝西園首校當眾劾奏，分量極重。
未等百官議論落地，內侍佇列驟然聯動。
張讓緩步出列，順勢補牢罪證：
“陛下明鑑。近月鹽場出鹽時好時壞，工期屢屢錯位，物料轉運多有阻滯，並非一日之弊。
新政看似平穩，內裡早己疏鬆潰爛，皆因主事管束寬縱、察勘疏漏所致。長此以往，國本新政恐自生內亂。”
趙忠緊隨其後，聲線冷硬，首接拔高至朝綱法度：
“不止工坊亂象。朝野皆知，鹽政司巡查無度、密訪無章，基層吏役一舉一動皆被監聽記錄。
公權不可私用，官制不可私改，臣請陛下嚴查——私蓄眼線，絕非小過，乃是亂政之源！”
緊隨二人之後，剩餘八常侍盡數躬身附議，聲浪層層疊加，黑壓壓一片內侍站隊逼宮，氣勢洶洶，瞬間壓滿整座德陽殿。
閹黨蓄謀己久、口徑統一，不求一擊斃命，只求定死微瑕、坐實失察、扣死僭越，為後續清算鋪路，坐等皇甫嵩歸朝後連鎖牽連。
滿殿目光，瞬間齊刷刷釘在文官前列那道清瘦身影之上。
餘歌面無表情，實則心裡暗自吐槽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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