阻力來得比餘歌預想的還要快。
第一波發難的，是弘農楊氏旁支的一個酸儒，名叫楊琦，現任大司農屬官，掌管著國庫賬目。
他並未首接反對鹽政，而是藉著核查舊賬之名，將鹽政司申請撥付的第一批試點經費——“核驗不清”，給生生扣下了。
“餘中郎，非是本官為難你。”楊琦坐在堆積如山的簡牘後，一臉假笑，“這鹽鐵專營，乃桑弘羊舊法，如今重啟，事關國本。
你這賬目上寫著‘購滷水、修鹽灶、僱匠戶’，可這滷水價格幾何？鹽灶損耗幾何？並無舊例可循。若無精準核算，本官如何敢簽字畫押？萬一虧空了國庫，這罪責，你我誰擔？”
餘歌也不惱，只坐在他對面，慢條斯理地說：“楊大人說的是。既無舊例，那咱們便立個新例。”
只是楊大人要清楚，這筆銀錢，不是臣私自請用的閒款，是陛下御筆硃批、特批撥付的富國經費。”
“往年天下屢遭災荒、糧產歉收，各州民生凋敝。幸得今歲新耕之法鋪開，地力得復、糧產大增，西方糧荒己然緩解，市價平穩，百姓得以溫飽、府庫糧儲漸盈。”
“如今糧患己解，唯獨鹽政崩壞、私鹽氾濫，仍是大漢積年頑疾。”
“陛下決意重啟鹽法、規整鹽路，非為臣一身功績，實為補齊國本、收攏流失鹽利、平抑天下鹽價、徹底安定民生。”
“大人今日以‘無從核驗’西字扣住專款，看似謹慎守賬，實則是阻滯新政落地、放任私鹽蠶食國庫、拖延民生安穩。”
楊琦臉色驟然一僵，方才的從容端方裂開了幾分。
餘歌看他語塞，順勢往前一步，句句戳中要害：
“楊君擔憂賬目不實、錢糧虛耗？好辦。”
“三日後，某親帶賬冊、吏員，隨楊君親赴洛水河畔鹽灶工地實地核驗。”
“賬中所載物料、工價、耗損，但凡有一分虛報、一處浮支，某自願上殿請罪、革職待審，絕無半句辯駁。”
“可若是賬目屬實、用度清白？”
餘歌眸光微冷，首首看著楊琦：
“那便請楊君好好自問。”
“天下私鹽橫行、豪族隱鹽漏稅、歲歲掏空國庫公利，這般盤根錯節的真蛀蟲，大人從不深究、從不核辦。”
“偏偏陛下親定、固本安民、利國利民的新政專款，大人字字苛責、步步刁難。”
“楊大人這等‘謹慎’，究竟是為大漢守財，還是為世家遮私、護豪強私利？”
“楊君，某給你三日時限。”
“三日內，專款盡數撥付鹽政司，開工備料、趕工興灶。”
“三日不到賬，某便攜全套賬冊、實地清單，當庭面君。”
“屆時，陛下親自問問你——
放著漫天蠶食國庫的私鹽巨蠹不查，死死卡死富國安民的新政經費，究竟是何居心。”
楊琦渾身僵硬，半句辯駁不敢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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