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繞過關卡哨兵的視野死角，道旁半人高的荒草裡，冷不丁躥出一道青衫影子。
這人帽子早不知丟哪兒去了，髮髻散亂，官袍下襬沾滿黃土草屑，一看便是扔了烏紗帽亡命天涯的主兒。
眉眼清正，風骨硬朗，唯獨眼底壓著一股子憂憤和警惕
陳宮猛地剎住腳，目光刀子似的刮向餘歌，全身繃緊，沉聲喝道：“什麼人？敢問小郎君，夤夜獨行，這是出關去往何處？”
餘歌心裡門兒清。眼前這位，十有八九就是半路放跑曹操、自己撂挑子追義氣的陳公臺。
知道他是陳宮，是因為之前刷影片，刷到曹操殺人救豬。
可眼下她這身份太燙手——朝廷現任議郎、皇甫嵩的得意弟子，一旦露了底。
輕則招來董卓的追魂令，重則把洛陽埋下的整條暗線一鍋端，真名絕不可說。
她心念電轉，假名信手拈來，面上卻一派坦然，慢悠悠拱了拱手：“在下蘇宸，字子宿，一介草民。因京中鬧得厲害，出關避避風頭。”
陳宮眼皮一跳，上下打量她。眼前這少年，身形清瘦挺拔，氣度沉靜，雖穿著粗布衣裳，可眉目有神、舉止有度，絕非凡俗流民。
他壓著嗓子：“既是避禍的流民，為何不走大道，偏挑這荒山野徑？方才關卡那邊傳得沸沸揚揚，說曹操己被西路兵卒拿了，小郎君一路走來，可曾聽聞？”
餘歌神色不變：“大道上兵卒扎堆，容易惹麻煩，不如小道清淨。至於流言……沿途倒是聽了些風聲。”
她話鋒一轉，恰到好處地拋了塊“敲門磚”，專打陳宮心頭慮：“在下與曹孟德有些舊交，這次東行，也正是沿著路尋他。”
這話一齣，陳宮瞳孔猛地一縮，疑心更重了。
曹操刺董，那是捅破天的大事，知道的人多，敢認的人少。
這年頭，多的是貪圖賞錢、假裝攀關係的奸細。怎麼偏偏這荒郊野嶺，就撞上個自稱曹操舊識的布衣少年？
他眉頭擰成了疙瘩，心裡噼裡啪啦打著算盤：
這人孤身一人，無兵無刃，不像是董卓派出的精銳密探。若是抓人的，早動手了，何必廢話？
再者，曹操現在是天下頭號通緝犯，攀附他不僅沒好處，還得搭上全家性命，尋常人躲都來不及，誰敢平白無故往上湊？
還有就是，這小子談吐不凡，眼神坦蕩，絕無市井詐偽之態。
幾番權衡，陳宮也暫且把這“奸細”的標籤撕了。但他仍留著七分警惕，只鬆了半分口風：“原來足下與孟德有舊。某便是棄官隨他出逃之人。
倉促上路，尋不到坐騎，只能徒步緊跟。方才山道分岔，孟德催馬先行探路，某步行落後，不慎走散，正沿路尋他。”
依舊是半真半假，試探為主。
餘歌心知他顧慮，也不點破，順勢接茬：“如此正好。你我目標一致，同路尋訪，彼此也能有個照應，總好過孤身犯險。”
陳宮沉默片刻，終是點了點頭。亂世逃命，步步荊棘，多個人，畢竟多雙眼睛。哪怕心存芥蒂，結伴而行也算划算。
“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