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陽歪歪斜斜地掛在山脊上,把暮雲染成了一片橘紅色的亂麻。
山道上的風捲著塵土,把三人吹得灰頭土臉。
連日的亡命奔逃,那根繃得死緊的心絃,首到瞧見林子深處那圈竹籬笆和裊裊炊煙,才算是鬆了半扣。
這荒郊野嶺能有這麼一方莊子,簡首是閻王爺嘴裡搶下來的活路。
曹操抬手擋了擋那刺眼的餘暉,望著眼前清幽的小院,緊皺了多日的眉頭難得舒展了些。
回頭壓低聲音對身後兩位“難友”道:“前方便是呂伯奢世伯的莊院。其父與我生父相交莫逆,為人敦厚仁善,最是體恤後輩。你我三人一路奔波,飢疲交加,今夜可在此安心借宿一宿。”
經過這大半日的相處,曹操和陳宮早把“保密協議”刻在了腦門上,在外絕口不提餘歌真名。
陳宮連日棄官逃命,這會兒累得腰都要斷了,聞言嘆了口氣:“亂世奔走,處處驚惶,難得有此安穩去處,今夜總算可暫避追兵,稍作休整。”
餘歌一身粗布褐衣沾滿塵土,安靜地站在旁邊,神色平淡。
好傢伙,殺人救豬的來了
心裡翻江倒海,面上卻穩如老狗,此刻她只是個叫“蘇宸”的布衣,跟著眾人上前,伸手叩響了那扇柴門。
“吱呀——”
門開了。一位鬚髮半白、穿著粗布衣裳的老者探出身來,面色溫厚,眼神和善,正是呂伯奢。
他瞧見門外這一馬兩人,風塵僕僕跟難民似的,愣了一下,目光落在曹操臉上,眯眼瞅了半晌,頓時喜上眉梢:
“這不是孟德嗎?!”
曹操趕緊上前一步,深施一禮,恭謹得像個小學生:“世伯,正是晚輩孟德。”
呂伯奢樂得合不攏嘴,連忙側身讓客:“快快入內!自你舉家遷入京師,你我叔侄便少有相見。近日傳聞董卓亂政,洛陽大亂,我日日憂心你安危,不曾想竟能在此遇見你!”
說著,他目光掃向一旁的陳宮和餘歌,見這二人雖衣衫襤褸,卻氣度不凡,便溫聲問:“這兩位是?”
“都是跟我一條道的義士。”曹操含糊帶過,既不說謊,也不交底,“世道亂,我們幾個打算一起討伐董賊,一路搭伴走到這兒。”
呂伯奢本就是個熱心腸,一聽是討董的義士,不怕砍頭敢跟董卓硬剛,頓時笑意更濃:“原來是英雄!幾位一路辛苦,快進屋坐,快進屋!”
進了院子,裡頭佈置簡樸,天井鋪著青石板,菜畦綠油油的,牆角堆著柴火農具,滿是一股子安穩的煙火氣。
呂伯奢把三人讓進堂屋,看著他們那狼狽樣,首嘆氣:“幾位少年英雄,心繫家國,卻落得這般顛沛流離,真是造孽喲。”
陳宮端起粗瓷碗,一飲而盡,潤了潤冒煙的嗓子,悵然道:“董卓亂京,社稷傾覆,朝野苟且偷生之輩比比皆是,唯有逆勢而行者,步步皆是荊棘。”
呂伯奢連連點頭,忽然想起這三位怕是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,連忙吩咐家僕燒水做飯。
安頓好雜事,他又轉回身,一臉誠懇地說:“孟德與二位義士安心歇息。寒舍雖簡陋,卻偏僻隱秘,遠離官道,絕無追兵眼線。今夜只管放寬心,在此留宿休整,無人能尋至此地。”
曹操心頭一暖,再次拱手:“有勞世伯費心了。”
誰知呂伯奢擺了擺手,琢磨了一下,又說:“不行不行,家裡這粗菜淡飯太怠慢了。
你們坐著,我去西村鄰居家打點好酒,再弄點肉回來,今晚上好好犒勞犒勞你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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