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相擺在眼前，那頭肥豬還在嗷嗷叫喚，嗓門大得蓋過了風聲。
曹操那隻剛收回去的手，這會兒懸在半空，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他那張慣常帶著幾分桀驁的臉上，頭一回出現了名為“尷尬”的表情——就像是蓄足了力的一拳，狠狠砸在了一團棉花上。
他乾咳了一聲，把劍徹底塞回鞘裡，故作鎮定地撣了撣袖子上的灰，彷彿剛才那個提劍就要殺人的不是自己。
“咳……原來是殺豬。”曹操扭過頭，眼神飄忽了一瞬，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模樣。
甚至還湊近那豬欄瞧了兩眼，點評道：“嗯，這豬養得膘肥體壯，看來呂世伯平日裡沒少費心。宰得好！今晚某定要痛飲三大碗！”
他說得天花亂墜，好像剛才那個疑神疑鬼、差點釀成大禍的人根本不存在。
一旁的陳宮把這一切盡收眼底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他是個端方嚴謹的人，本想開口諷刺兩句，但轉念一想，這會兒拆穿曹公，未免太不給面子，也容易壞了結盟的情分。
於是，他硬生生把那句“孟德兄好敏銳的聽覺”咽回了肚子裡，只是默默轉過身，背對著曹操，肩膀可疑地聳動了兩下。
餘歌（蘇宸）倒是神色如常，彷彿只是隨手糾正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小錯誤。她看著那頭即將成為盤中餐的肥豬。
慢悠悠地補了一句：“孟德，豬是殺了，但若是再晚半盞茶的功夫衝進去，這豬怕是沒死，莊客倒要先遭殃了。”
這話不輕不重，剛好戳在曹操的痛處。
曹操老臉一紅，瞪了餘歌一眼，卻又發作不得。他大步流星走回堂屋，一邊走一邊給自己找補：“某這也是小心駛得萬年船！如今這世道，人心隔肚皮，不得不防！若是真有歹意，某這一劍下去，也是為了保全諸位！”
回到堂屋坐下，曹操總覺得心裡那點鬱氣沒散，端起那碗己經涼了的粗茶，仰頭一飲而盡，重重地把碗頓在桌上。
嘀咕道：“哼，寧我負人，毋人負我！這道理，總是沒錯的……即便這次是場誤會，那也是那頭豬命不好，撞在了某的刀口上。”
陳宮此時終於轉過身來，臉上己經恢復了慣常的肅穆，只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複雜的意味。
他走到曹操對面坐下，溫言道：“孟德兄謹慎些也是應當。只是呂公一片赤誠，若知我等因誤會而動殺機，怕是要寒了忠義之士的心。”
曹操被說得有些訕訕，擺了擺手：“罷了罷了，某這不是沒動手嘛！等呂世伯回來，某自罰三杯，給他老人家賠罪便是。”
說話間，院外傳來了腳步聲和酒葫蘆碰撞的悅耳聲響。
呂伯奢挎著滿滿一葫蘆酒，身後還跟著個小童拎著幾條鮮魚和一塊醬肉，興沖沖地跨進門來：“哈哈！諸位賢侄，老漢回來了！今晚咱們好好喝一頓！哦對了，豬殺了嗎？那可是頭好豬啊！”
聽到“好豬”二字，曹操嘴角又是一抽。
他抬頭，迎上呂伯奢那張毫無陰霾、滿是熱忱的臉，再看看旁邊氣定神閒的餘歌，以及一臉“我什麼都不知道”的陳宮，嘴角忍不住抽了抽。
“殺……殺了。”曹操憋了半天，憋出這麼一句，隨即大笑一聲，主動迎上去接過酒葫蘆。
豪氣干雲地拍了拍呂伯奢的肩膀，“世伯，今晚這酒，小侄陪您喝到天亮！不為別的，就為這頭……呃，就為您老的這番心意！”
夜色漸深，酒過數巡。呂伯奢年事己高，幾番勸飲之後便先行歇息，留下三人在堂中閒談至夜半。
翌日破曉，晨霧籠罩山林。
三人早早起身，向呂伯奢辭行。呂伯奢再三挽留，奈何曹操一行不敢久留，洛陽的追捕文書早己傳遍周邊各縣，逗留越久風險越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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