倆人就在這一唱一和、一追一躲間,把這片田埂攪得熱鬧非凡。
一輛樣式簡樸卻透著雅緻的烏木馬車緩緩駛來。車簾被一隻修長白淨的手掀開一角。
青衫磊落,眉眼溫潤,正是千里迢迢從袁紹那兒跑來投奔曹操的荀彧。
荀彧一路行來,正觀察東郡民風。掀簾一瞥,恰見田埂之上,一文一武,毫無士族架子,滿手黃泥,談笑風生。
那文士氣度從容,那武將雖顯狼狽卻虛心受教。西周流民耕作有序,荒田重現生機。
荀彧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。世人皆言曹孟德麾下多是武夫粗人,今日一見,方知名不虛傳。
只是車馬匆匆,他並未停留,便放下了車簾,徑首駛向郡府。
此時,夕陽西下,晚霞燒紅了半邊天。
一騎快馬踏著暮色疾馳而來,親兵翻身下馬,抱拳高聲道:“主公有令!請蘇先生、夏侯將軍速回府衙,會見自冀州而來的潁川名士——荀彧!”
夏侯惇和餘歌這才從那堆泥巴里抬起頭,對視一眼,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泥點子和笑意。
“荀彧?”夏侯惇愣了一下,隨即咧嘴一笑,把鋤頭往肩上一扛,“走,回去見見這位大才”
餘歌撣了撣衣襬上的泥土,淡然一笑:“元讓,你袖口的泥印子,記得回去洗乾淨,不然明公見了,還以為咱們曹營窮得連件乾淨甲冑都沒有了。”
“……你給我等著!”
田地也勘驗完畢,餘歌簡單拍了拍衣襬塵土,可指縫、掌心依舊嵌著褐黃泥垢,袖口也沾了好幾塊斑駁土痕。
一旁的夏侯惇模樣更狼狽。靴底沾滿溼泥,鎧甲縫隙掛著碎草屑,褲腿側邊還留著方才刨塌溝渠時蹭上一大片泥印子。
二人策馬回城,一路引得路邊士卒頻頻側目。
夏侯惇坐在馬上,壓低聲音,側過臉狠狠瞪向身旁的餘歌,語氣滿是幽怨:
“都怪你!好好的帳中歇晌不讓我歇,非要拽我去開荒。你瞧瞧我這身行頭,等會兒要見遠道而來的名士,這般泥汙模樣,成何體統!”
餘歌騎在馬上,望著前方城門,只側過頭,用氣聲回他:
“怕什麼。務實幹事,泥土沾身,又不是什麼醜事。總好過你躲在帳子裡曬太陽啃果子。”
“你倒是說得輕巧!”
趕回郡府,時間倉促,來不及燒熱水細細沐浴清理。二人就在廊下,舀冷水匆匆搓洗雙手。
餘歌使勁揉搓,部分泥汙洗掉,指縫深處依舊留著淡淡的土黃色印記。夏侯惇胡亂擼了兩把手掌,靴上的泥乾脆就刮不掉,只能跺跺腳,儘量把大塊泥土抖落在臺階之下。
走入大堂之時,廳內燈火己經次第點亮。
曹操端坐主位,帳下一眾文武分列兩側,個個衣衫規整,冠帶齊整。
當餘歌與夏侯惇跨進門檻,一青衫一幕僚,一披甲武將,身上還帶著田野的煙火泥氣。
堂中不少官吏下意識抬眼望過來,目光落在二人沾泥的袖口、夏侯惇髒兮兮的靴履上,眼神里藏著幾分忍俊不禁。
曹操見此情景,也忍不住揚聲大笑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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