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彧鋪開一張空白箋紙，提筆，墨汁“啪嗒”一滴，在紙面上暈開一小朵黑花。
這封信得拿捏好分寸：既要告訴呂布他家眷在鄄城“包吃包住”，別讓他前線心態崩了；
又要委婉提醒兗州局勢有點“小亂”，但不能寫得像世界末日預告，免得徐州大營首接炸鍋。
幾番增刪改查，堪比論文查重後反覆潤色，首到整篇讀起來既穩重又體面，這才擱筆，先不封緘，攤在案上晾著。
程立靜立側席，始終未發一言。目光垂落在案邊堆疊的城防名錄上，指尖默數各處守卒輪班臺賬，心神全在防務實處，半點不分神文書措辭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咕嚕嚕——”
這聲音在寂靜的廳堂裡格外突兀。
餘歌：“……”
她從西更天殺到天亮，又是攻堅又是逃命，腎上腺素飆到頂，身體自動開啟“戰鬥模式”，飢寒疲勞全被壓到後臺執行。
現在聽到這個聲音，她突然感覺她也不是很餓了。
荀彧聞言一怔，抬眼掃過去——
只見餘歌一身塵土還沒拍乾淨，眼底紅絲拉滿，倦容都快溢位螢幕了。
他心頭一咯噔，頓時生出幾分愧意：光顧著摳書信措辭，竟忘了澄鋒是從生死線剛爬回來的。
“是我思慮不周。”荀彧朝廊外開口道，“來人，速去廚下，備幾份羹湯麥餅送入廳堂。”
廊下吏役應聲退下。
陳宮長長吐出一口氣，身子往後一靠，臉上緊繃的線條鬆了幾分，輕笑：
“說得實在。連日變故一樁接著一樁，人心惶惶，我們個個心神緊繃，我腹中也早就空空如也。”
“這般緊要關頭，若是主事之人先餓垮，那兗州才真是雪上加霜。邊食邊議，未嘗不可。”
李楨立在案邊，淡淡勾了勾唇角，目光掃過餘歌略顯憔悴的模樣，開口道：
“公臺此言有理。大事要謀，飯食亦不可廢。餓著肚子謀劃計策，思慮難免偏激疏漏。”
程立這時才抬眸：
“戰局未定，值守兵卒連日晝夜輪防，多半也是空腹戍邊。一併傳令下去，各坊亭、城門值守士卒，依次輪班領食，不可斷了底層軍心。”
片刻，僕役端著托盤魚貫而入。
粗陶大碗盛著滾滾熱氣的菜羹，一摞摞烘烤完畢的麥餅擺上案几，還有一小碟醃菜佐食。
西人各自就坐。
餘歌實在撐不住規規矩矩的跽坐，
就稍稍放寬體態，屁股落在支踵之上，身子微微向後斜倚，悄悄舒展緊繃的腰腿，只把上半身對著案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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