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順著屋門淌進來,薄霧像沒睡醒似的,慢吞吞爬過寂靜的小院。
餘歌先醒了。
腦袋裡像塞了個正在打鐵的匠人,太陽穴“突突”首跳,喉嚨幹得能冒煙。
她靠在胡凳上,意識從混沌裡一點點往外爬,像從泥潭裡拔腿。
緊接著,昨夜畫面“嘩啦”一下全倒了出來:琥珀色的酒液、燈下閒扯、酒勁上頭……還有自己鬼使神差伸出手,捏了捏郭嘉那張白淨臉頰的瞬間。
餘歌心頭猛地一緊,宿醉都嚇醒了一半。
她下意識先摸髮髻,又悄悄按了按衣襟內側——束胸的布條還算安穩,沒在昏睡時鬆垮滑落,這才暗暗鬆了口氣。
好險。這院裡沒旁人,因為她是女子,所以平時她是不會讓別人進來的。
她側過頭,看向案几。
郭嘉還趴在那兒睡得西仰八叉,胳膊墊在臉頰下,呼吸勻淨,鬢髮亂得像鳥窩。
倒是那張臉,睡得毫無防備,越發顯得……好捏。
餘歌拿起冷掉的水盞,灌了幾口涼水,乾澀的喉嚨才勉強順了氣。
屋內靜得只剩窗外幾聲鳥鳴,她沒叫醒郭嘉,就坐在那兒一邊緩著宿醉,一邊覆盤。
這酒,往後必須鎖進醫署,專人看管,只准擦傷口,不準進嘴巴。我自己……也絕不能再碰第二口。誰喝誰傻。
“唔……”
案前傳來一聲悶哼,郭嘉肩膀動了動,緩緩抬頭,一隻手死死按著太陽穴,眉心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他眨了眨發脹的眼睛,眼神迷茫了半晌,才像蒙塵的鏡子被擦亮一點——總算回過神來。
郭嘉視線慢慢聚焦,落在了對面的餘歌身上。
昨夜記憶回籠,他先是愣了一瞬,隨即唇角一勾,帶著宿醉後的沙啞慵懶,低低笑出聲:
“呵……澄鋒,你這酒,好生霸道。。”
他身子微微前傾,眼神戲謔,首首盯著餘歌,那笑容裡帶著點剛睡醒的痞氣:
“說起來,昨夜澄鋒膽子不小啊,竟伸手來捏我的臉。怎麼,是那火酒把你的神智都燻化了,還是平日裡就對我這張臉覬覦己久?”
“酒性暴烈,是我失察。”她不想在“捏臉”這件事上多糾纏,話鋒一轉,神色嚴肅。
“也正好叫你領教了它的兇險。這火酒,是為軍中療傷所造,絕非宴飲之物。往後,你少打它的主意。”
郭嘉擺擺手,依舊散漫。
“罷了罷了,這酒勁兒我算是領教了。不過……”他環視一圈滿屋凜冽酒氣,又瞥了瞥那隻甕。
“這般罕有的東西,若只鎖在州府當藥水,未免太委屈。日後若有機會,小酌半盞,不算過分吧?”
餘歌心裡冷笑:半盞?你半盞下去,我怕是得把你從房頂上接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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