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風清淺,落霞收盡邊角餘輝。
餘歌懷裡抱著那隻小小陶甕。
連日在工坊與李楨、一眾匠人反覆磨合蒸餾器具,一遍遍試錯,才得這一小甕真的好酒。
餘歌原本打算關門閉戶,只抿兩口,親自試一遍體感,記清這火酒對人體的利弊,往後好規整醫署、州府的用度規矩。
(餘歌:其實我就是想喝了)
她剛推開院門,尚未落栓,一朗身影便順著晚風閒步而來。
郭嘉一如既往散漫無拘,熟門熟路踏進院中:“澄鋒,幾日不見你人影,整日泡在工坊灰土煙火裡,倒是讓我好找。”
話音落下,他目光一掃,先被那幾張胡凳勾了魂。
他也不客套,乾脆坐了上去,往後一靠:“妙哉!不必屈膝跪坐,腰腿不用受束縛,你這物件,倒是會享福。”
餘歌將陶甕擱在案上,淡淡一笑:“久坐席墊,腰腿痠麻,此物圖個舒坦罷了。”
可甕口縫隙飄出一縷酒氣——尋常酒氣溫潤,這一股卻清銳乾淨,帶著灼熱的底氣,一聞便知絕非凡物。
郭嘉眸光瞬間亮了幾分,傾身盯住陶甕:“還有新東西?這氣味……是酒?”
餘歌無奈,反手合上屋門:“正是工坊新近蒸煉的火酒,性子極烈,我本打算獨自小試,並不打算與人共飲。”
郭嘉聽見這話,伸手就去摸陶甕:“折騰這麼多時日,竟釀出這般稀罕佳釀,豈能讓你一人獨享?”
說著拿過兩隻陶盞,掀開甕封,琥珀色的酒液“咕嘟”一聲淌進盞裡,在燈下晃著細碎的光。
餘歌攔了攔:“我勸你慎之。這酒後勁極猛,萬萬不可貪多。”
“我酒量你還不知?”郭嘉滿不在乎,仰頭將半盞飲下。
酒液入喉,火辣辣的灼熱順著喉嚨首落胸腹,他先是一頓,隨即挑眉連聲讚歎,“痛快!”
起初尚且談笑如常,從兗州屯田聊到東邊諸侯,又扯到坊間奇聞。
可酒意慢慢在血脈裡散開,平日的分寸戒備一點點消融。郭嘉話越來越多,語速放緩,舌頭也微微發黏。
餘歌只抿了一小口,那股熱意同樣在體內蔓延。
燈火搖曳,映出郭嘉白皙的側臉,少年意氣飽滿,像上好的冷瓷浸了暖光。
酒意朦朧之下,她心裡忽然冒出一陣感慨:
真是好生白淨,氣色滿滿。說起來我這副皮囊底子也不差,只是日日扎進工坊,風吹日曬,膚色便比不得他這般潤澤。
腦子一昏,她下意識伸出手,指尖輕輕捏了一把郭嘉的臉頰。
嘴上含著幾分醉後的笑意:“說起來,你這張臉,倒是生得極好。”
郭嘉己七分醉,腦子暈沉沉,卻也沒往怪異處想,只當密友酒後戲謔。
他迷迷糊糊偏過頭,抬手撥開她的手腕,眼底蒙著一層薄霧,唇角還掛著笑:“你自己又何嘗不好……只是終日和銅鐵炭火打交道,膚色粗糙些許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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