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歌神色平靜,沒有順著他的話共情訴苦。
“昔日的情分,我自然記得。”
“但今日我是兗州的副使。州府定下的規約,我沒有權力改動半分。
我來見你,不是來替你走後門求情,只是不願見你一時怒火衝腦,做出玉石俱焚的抉擇。”
呂布聽到這話,眼中那一點微弱的期盼,當即就黯淡下去。
他往後微微坐回席上,鎧甲摩擦發出沉悶的哐當聲響,滿腔的委屈與不甘,再也壓不住,都倒了出來。
“我如何不知眼下處境難堪。關西與李傕、郭汜死戰,日夜廝殺,部下流血戰死,一仗接著一仗打,到頭來落得個全軍殘破。
我奔走西方,袁術嫌我反覆不願接納,袁紹忌憚我的武勇,暗中想要加害於我,就連張楊舊友,也只敢私下接濟,不敢公然庇護。”
他拳頭重重捶了一下案几,案上簡陋的陶碗震得叮噹亂響。
“可那數百幷州兒郎,是跟著我刀山火海滾出來的老卒。如今要盡數拆分,歸入別人營中,等於生生斬斷我的手足。
家眷遷往鄄城,名義上厚待供養,實則就是拿他們做質押人質。我呂布,一世馳騁沙場,到頭來,要做籠中之將,處處受人管束,叫我如何甘心?”
帳外的狂風嗚嗚作響,透過帳布裂口鑽進來,吹得帳內燈火左右搖晃,光影在呂布臉上明明滅滅,把他心底的掙扎映照得一覽無餘。
“奉先,你要看清眼前現實。如今你手中,就只剩這幾百飢寒疲敝的殘兵。倘若今日斷然回絕兗州,被驅逐出關隘,天下再無你的立足之地。
不出數月,這些跟著你的部曲缺糧少衣,便會自行潰散。到那時候,何談一展胸中抱負?”
“兗州願意接納你,看重的是你冠絕天下的武勇,絕非畏懼你如今這點勢力。
這些條條枷鎖,不是單單針對你一人,是兗州為保全本土,不得不設下的防備。”
她話鋒一轉。
“但歸附並非代表就此永無出頭之日。馬上兗州就要大舉東征徐州,正是用人之際。
你若肯壓住心氣,上陣奮力搏殺,實打實立下戰功,金銀、爵位、名望,一樣可以到手。只是有一點要分清,戰功可以拿,但是割據地盤、獨掌一方大軍的念頭,必須放下。”
呂布沉默著,指尖不停摩挲鐵戟冰冷的戟身,心中反覆權衡。
餘歌看著他,語氣放緩些許:“方才你所求的數十貼身親衛,這件事,我可以回去向主公進言,尚有商量的餘地。除此之外,其餘所有條款,半分都改動不得。”
呂布抬眼望向餘歌。
他心裡清楚,澄鋒說的全是實話,沒有哄騙,也沒有刻意刁難。
他腦海之中暗自盤算:先暫且低頭苟全。憑藉自己一身武藝,東征徐州多立戰功,慢慢積攢聲望,靜待時局變動。
等到時機到來,未必不能再尋機會,掙脫這一身枷鎖。
感激是有的,可這份感激,壓不住心底埋藏的慾望。
良久,呂布重重嘆息一聲,手掌狠狠拍在戟杆之上,金屬撞擊發出厚重的悶響。
“罷了。事己至此,我應允兗州全部條件。只希望那數十貼身親衛一事,能夠得以成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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