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歌辭別荀彧、陳宮和李楨,一腳踏出州府正堂時,外頭日頭己經偏西。
她這一身衣服還沒換,衣襬沾著山野泥灰。
晃晃悠悠回到自己在鄄城的私舍,院裡清靜得很,僕役都在外院候著,沒人敢來叨擾。
屋裡早備好了熱水。
餘歌褪去那身染塵帶血的行頭,整個人沉進浴桶裡,緊繃了一天一夜的筋骨,這才發出一聲靈魂深處的嘆息:“啊——。”
這私舍規矩特殊,沒有貼身奴婢,內室大小事務全靠自己動手。外院那幾個雜役,只負責劈柴擔水,絕不敢越雷池半步踏進內堂。
浴室內室與外堂只隔一道木扇門,門沒有關嚴,留著一道縫隙流通水汽。
外面院落之中,一陣輕緩卻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餘歌耳力遠勝常人,哪怕隔著屋宇,也一下分辨出來,這是諸葛亮的步子,少年人行事剋制,腳步放得極輕,卻依舊逃不過她的耳朵。
腳步聲走到堂屋廊下便驟然停住,不再往前半步。
諸葛亮心知此刻師父正在沐浴,師徒之禮擺在那裡,絕不擅闖內室,
也不會掀門窺探,就立在廊下的陰影之中,隔著廳堂,聲音平穩,向內室傳來。
“先生,亮聽聞君自城外歸來,心中掛念安危,特來拜候。不敢驚擾沐浴,便在此處等候。”
餘歌隔著門板應了一聲:“我知曉了,你且在堂中稍候片刻,待我收拾完畢,便與你說話。”
廊外的諸葛亮得到回應,便不再言語,安安靜靜立在廊下,不再出聲打擾。
餘歌迅速洗漱完畢,換上一身寬鬆的素色士人裡袍,領口嚴實,脖頸肩頭捂得那叫一個嚴。推開隔扇,在堂屋靠窗通風處坐下。
手裡攥著塊粗布巾,有一搭沒一搭地按著長髮上的水珠。
漢時男子蓄長髮,沐浴後披散著本屬尋常,但她這心裡,總覺得自己這行為有點像在宿舍披頭散髮。
晚風穿堂,正好吹頭。她懶得把溼發勒進幘巾裡,悶出偏頭痛可划不來。
水汽朦朧間,旁邊一面銅鏡立在那兒。餘歌隨手用布角擦去鏡面的白霧,鏡中人影清晰起來——
外表依舊是那副冷峭沉靜的“高冷師尊”模樣,可眼底紅血絲密佈,臉色那叫一個憔悴。
視線往鬢角一掃,餘歌手一抖。
“臥槽!”
鏡子裡,鬢邊耳後,那幾根當年因為盧植去世急出來的白髮還在,可如今,旁邊又多了好幾根銀絲,零零散散混在黑髮裡,像是在搞“鹽系”風格。
她指尖捻起那幾縷刺眼的白,心裡瞬間炸了:“不是吧大哥?!
當初盧師走的時候熬白了兩根,我以為那是“限定款”,結果好傢伙,出去打個仗,回來首接“白髮增生大禮包”?
再這麼熬下去,過幾年我首接滿頭銀髮,出門別人不叫我先生,得叫我“老神仙”
她趕緊扒拉幾下頭髮,想把銀絲藏進黑髮底下。可風一吹,那幾縷白絲又倔強地露了個邊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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