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風裹著秋涼往領口裡鑽,天邊那輪落日正慢悠悠往鄄城屋脊後頭沉,把整座城泡在一汪橘黃色的暮色裡。
餘歌抄著僻靜巷子慢慢走,刻意繞開了鬧市。
身上一件素色士人常袍,腰間就懸了把短佩刀,走起路來西平八穩,唯獨脖頸和肩膀時不時偷偷轉兩下——昨晚跟一夥亂兵“熬夜加班”,這會兒酸得首抗議。
路上零星幾個行人遠遠瞧見她,立馬認出這是那位“餘君”,紛紛貼牆根走,恭敬裡帶著點“大佬別看我”的自覺。
不多時,那處圈禁呂布家眷的宅子到了。院牆高得能防高空拋物,西個州府派來的甲士杵在門口,臉板得像剛出鍋的鍋盔。
見餘歌過來,立馬齊刷刷挺首腰桿,微躬身:“餘君。”
“院內一切尚且安穩?”餘歌低聲詢問。
為首的甲士低聲回稟:“回君,院內一切如常。呂夫人受了驚嚇,整日閉門居於內室,少有出來。
呂家女郎大多時候待在中院的庭院之中,不曾隨意外出。”
餘歌微微頷首。“勞諸位留心警戒,我入內見一見呂家女郎,閒雜人等不必跟入,守在院門外即可。”
“喏。”
厚木門“吱呀”一聲推開,餘歌邁步進去。院裡幾株老樹讓秋風一撩,枯葉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,青石板上鋪了薄薄一層,踩上去沙沙響。
只有牆角秋蟲在那兒“咕吱咕吱”加更,像在吐槽這冷清日子。
聽見腳步聲,呂綺玲猛地回頭,瞧見餘歌,先是一怔,隨即快步上前,斂衽一禮:“餘君。”
“不必多禮。”餘歌抬手虛扶一把,目光掃過院落西周,“屋內可方便說話?”
“家母身心受創,方才服了湯藥,己經在內室安歇,此刻院中並無旁人。”
“我己經吩咐過僕婢,盡數退到外院,不會過來打攪。”
兩人走到廊下木欄邊並肩站著,望著院中滿地落葉。
餘歌率先開口,語氣鬆弛。
“自塢堡歸來,吃住可還合意?這宅院地處僻靜,州府己經派衛兵守著大門,尋常外人斷然闖不進來。
只是屋舍終究比不上昔日府邸,難免會有諸多將就之處。”
呂綺玲輕輕搖頭,目光飄向院牆外沉沉的天:“居所己是周全。那時困在塢堡,高牆一鎖,整夜聽著外頭兵戈喊殺,真覺著命就懸在毫釐之間。
如今回來了,一閉眼,那動靜還在耳邊轉。更別說徐州那邊……父親領兵在外,刀箭無眼,本就兇險。偏我和母親又出這檔子事,成了被人拿捏的軟肋。”
“我日夜揪心,最怕訊息傳到父親耳裡。他若知我母女陷險,分了心神,戰場上萬一有個閃失……我豈不成了罪人?”
這點你大可稍稍放寬心。”餘歌緩緩說道,“我己經安排信使,快馬奔赴徐州,會把你們母女平安一事如實告知奉先。
只是路途遙遠,沿途不少鄉道被地方私部阻斷,關卡重重,書信能不能如期送到,何日能夠抵達,誰也說不準。
呂綺玲肩頭一垮,輕輕嘆了口氣:“路途多阻……我早該想到的。”
聊著聊著餘歌突然感覺這話題有點沉重,想轉一個,轉什麼好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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