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末上午九點，大學城後街，半島茶餐廳最裡面的隔間。
桌上擺著六籠的早茶蒸籠，熱氣往上飄。
章建平用開水涮了三遍碗筷，手背上的筋一抽一抽的。
他今天依舊穿著那套十年前定製的十八萬黑西裝，袖口起毛，胸口塞著一條起褶皺的酒紅色方巾。
蘇美玲坐他對面，手裡還爭分奪秒地做著羊毛氈。
她認為，女兒掙的錢是女兒的，他們得有自己的活路，才不會拖後腿。
餐廳木門推開，章希揹著帆布包走進來。她拉開椅子坐下，手伸進包裡，掏出一張儲蓄卡，輕輕壓在轉盤正中間。
“奶奶的卡，密碼她生日。”章希手指沒鬆開，看著對面兩人的眼睛，“五百萬，已經活期到賬。昨天在群裡說的律所，找得怎麼樣了？”
章建平伸手要去拿卡，中途停住。他喉嚨滾動兩下，縮回手，摸了摸頭上稀疏的發頂，臉色通紅。
“希希啊。”章建平打了個哈哈，試圖把嘴角裂開成平時那種彌勒佛式的笑，“爸找了。A城排名前五的刑辯律所，天和、正策、中聯……爸昨天帶著一包雨前龍井，一個挨一個跑過去。”
“直接說結果。”章希端起桌上的普洱茶，喝了一口。
“都沒接。”蘇美玲停下了手裡的戳針。
她抬起頭，眼神刮過章建平的臉，落在章希身上，聲音平穩卻透著冷意，“昨天跑了一天，頭兩家聽到咱家出五十萬前期代理費，客客氣氣請進貴賓室。等你爸把案由說清楚，提起李海潮名字，再拿出那些採購底層資料，人家茶水都沒給倒滿，直接送客。”
章建平猛地一拍大腿，桌邊的骨碟跟著跳了兩下：
“中聯那個姓錢的高階合夥人，當年求著辦建平建材的常年顧問！昨天他跟我擺譜，說那是兩年前的安全生產舊案，取證難度太大。我呸！我說我閨女出了五百萬律師費，老子連前期的風險保證金都能立刻打到賬上！”
“姓錢的說什麼？”章希放下茶杯。
“姓錢的說，老章，四千萬的債你就背到底，留著錢給你閨女做嫁妝，別往公檢法的槍口上撞。”
蘇美玲把羊毛氈往桌上一扔，“錢合夥人說了實話。李海潮那個在檢察院做副科長的小舅子吳志明，下個月要提副處，正管經濟犯罪偵查監督組。A城的地頭蛇律所，誰敢為咱家這個破產老賴，去得罪未來的吳處長和回國搞海外投資的李老闆？”
隔間裡靜下來。
樓下大廳傳來跑堂的叫號聲和瓷器碰撞聲。
章建平低著頭，從西裝內兜裡掏出一盒抽了半截的紅雙喜，剛要點，被蘇美玲用尖細的戳針指住手背。
他嘆了口氣，把煙塞回去，雙手插進亂糟糟的頭髮裡，肩膀垮塌下來。
“閨女，這案子在A城，立不上。”章建平聲音啞了，“材料遞不進去，前腳送到公安和法院的立案庭，後腳就能被人從後臺卡死。強龍不壓地頭蛇，更何況咱家現在是條泥鰍。”
“誰說我們要走A城的刑事立案了？”章希早有預料。
她拉開帆布包拉鍊，抽出筆記型電腦，掀開螢幕，滑鼠滑動，螢幕上切出由章晨解密整理好的兩張架構圖。
“A城的刑辯律師怕吳志明，是因為他們在這座城市混飯吃，人脈和執業資格都受制於本地司法局。”她指尖在觸控板上敲了兩下，“咱家出五百萬，不是用來給本地律師包紅袍的。”
蘇美玲傾過身，看著螢幕：“希希，你要去省城找？”
“省城不夠深。”章希調出另一張PDF檔案，“李海潮回來買我們雲水灣十八號別墅，走的是海外賬戶。這筆錢，在海關外匯備案和法院的法拍交割賬戶裡，屬於：涉外對公交易。”
。聲一了喊”。監總務財蘇“
。道應般反件條玲蘇”。在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