確認還有呼吸後，這個四十多歲、捱了頓毒打都沒吭一聲的女人，把臉埋在兒子的頸窩裡，壓抑著發出野獸受傷般的嗚咽。
章希收回視線，錶盤的背光熄滅，屋裡重歸黑暗。
她把槍放在手邊夠得著的位置，開始處理自己的傷口。
左肩的衛衣布料已經被血浸透，黏在皮膚上，稍微一動就撕扯著疼。
章希咬著後槽牙，右手摸索著抓住衛衣拉鍊，一把拉到底。
她把外面的衛衣脫下來，裡面只穿了一件單薄的運動背心。
十一月的秋夜，冷空氣激得她打了個寒顫。
手指摸上左肩胛。
子彈是從鎖骨外側穿過去的，運氣好得離譜，沒傷到大動脈，也沒有打碎骨頭，就是實打實地帶走了一大塊肉。
貫穿傷。
血還在不停地往外滲。
得止血。
要是等不到救援自己先失血休克，那十萬塊預付款算是白拿了。
章希摸到地上的衛衣，用牙齒咬住袖口，右手猛地用力。
嘶啦——
結實的布料被撕下一條長條。
她將布條繞過左肩和腋下，深吸一口氣，猛地拉緊，打了個死結。
“呃……”章希沒忍住，喉嚨裡溢位一絲極輕的痛哼。
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地往下砸。
黑暗中，陳瑰的嗚咽聲停了。
一陣布料摩擦的窸窣聲。
陳瑰摸黑爬到了章希身邊。
一隻冰冷、發抖的手，摸到了章希那條草草包紮的布條上。
陳瑰的手指沾滿了半凝固的血，摸到章希溫熱的皮肉時，明顯瑟縮了一下。
“受傷了。”
陳瑰的聲音含糊不清，帶著濃濃的鼻音，“你流了好多血。”
“死不了。”
章希靠在門上，聲音很輕，卻帶著股不服輸的硬氣，“剛才謝謝你。要不是你撞他那一下，那顆子彈現在就在我腦門上開洞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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