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希靠在牆上，視線已經被冷汗和失血帶來的生理性眩暈糊住。
螢幕裡，那個男人眼眶猩紅，領口扯得大敞，脖頸上的青筋根根分明。
看著這張失控的臉，章希心底那股靠腎上腺素強吊著的硬氣，突然就洩了。
她扯了一下蒼白起皮的嘴唇。嗓音乾啞，帶著罕見的委屈
“段老闆。疼。疼死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她雙膝一軟。
手裡死死攥著的防暴槍噹啷落地。
“章小姐！”Kevin丟開微衝，一個箭步衝上前，穩穩接住她癱軟的身體。
手機掉在地墊上。鏡頭對著走廊天花板慘白的應急燈。
“章希！章希！”段存謹沙啞的怒吼透過揚聲器炸開。
Kevin單膝跪地，動作迅速地檢視章希的左肩。
黑色的衛衣布條死死勒著鎖骨下方。血已經把那一片的衣物和皮肉凝結在一起，觸目驚心。
“老闆，是貫穿傷，沒傷到大動脈。但失血過多，休克了。”Kevin對著地上的手機快速彙報，同時轉頭衝身後的手下大吼，“讓醫療組滾上來！抬擔架！”
波士頓。
地下三層實驗室。
段存謹猛地撐住操作檯。大口喘著粗氣，那雙握慣了試管、能精準配比的手，此刻抖得無法控制。
“讓直升機五分鐘內落到半山一號停機坪。”段存謹盯著那方小小的螢幕，“直接送去旗下醫院頂層。接管沿途所有紅綠燈網路。Kevin，她不能有閃失。”
“明白！”Kevin將手機揣進兜裡。
兩名揹著急救箱的戰地醫生衝上二樓。
剪刀毫不猶豫地剪開章希被血浸透的運動背心。刺目的無影燈下，那個深可見骨的血洞暴露在空氣中。
戰地醫生手腳麻利地注射凝血劑、掛上加壓輸液袋，將人平移到擔架上。
器材室的鋼門被推開。
陳瑰抱著還在昏睡的段嶼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來。她滿臉是血，衣服破爛不堪，卻死死護著懷裡的兒子。
她看著擔架上毫無血色的章希，又看了一眼走廊裡橫七豎八的僱傭兵。
陳瑰嗓音嘶啞，眼神極度清明，“告訴存謹。她救了小嶼。段家，欠她一條命。”
Kevin低頭，目光掃過走廊。
那個被大馬士革鋼拆信刀扎穿動脈的、那個被防暴槍砸碎下巴的、那個被一槍爆了臉的，還有一個大腿中彈正在抽搐的。
四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，被一個手無寸鐵的十九歲女大學生，硬生生廢在了這條十米長的走廊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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