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澄分享那天，周衡提前到場，卻沒有往第一排走。
他選了靠後的座位，外套放在旁邊，手機調成靜音。臺上的投影已經開啟，葉澄正在和主持人核最後的安排，偶爾低頭看一眼手裡的紙，神情很專注。
周衡看見她抬頭，輕輕朝她揮了一下手。
她先是一怔，隨後笑了，隔著半個廳朝後排點頭。沒有特意走下來寒暄，也沒因為男朋友坐在臺下就改變原來準備好的節奏。
今天來的大多是創業公司負責人，有人剛招到第一批員工，有人已經開始和別的團隊合作，桌上擺著各自記問題的本子。葉澄沒有用一串生硬的詞開場，而是先講了一個很常見的場景。
兩邊都以為對方答應了同一件事，真正交東西時，才發現一方等的是能直接用的成品，另一方覺得把現有材料發過去就算完成。
臺下有人笑著搖頭，顯然經歷過類似的情況。
她順著這個例子，把合作裡應該早點說清的部分一點點展開。哪件事由誰做，最後交到誰手裡，發生變化時先找誰談，聽眾都能把它放進自己手上正在做的事情裡。
周衡坐在後排，聽見有兩處是那天在家試講後改過的，忍不住笑了一下。旁邊的人見他一直聽得認真，低聲問是不是也剛開始做公司。
“做了一段時間，今天來聽。”
“講得挺實在，我準備回去把我們那份合作說明再看一遍。”
周衡點頭，沒有馬上說臺上的人是自己女朋友。他想先聽完這些與自己無關的評價，心裡那點高興反而更真。
講到中途，手機輕輕震動。
丁卓發來遠辰第一階段全國交付的確認，約定範圍已經完成，各區域已接手日常使用，聯合確認正在按原定時間進行。他沒有問周衡能不能立刻上線，也沒有把所有人的下一步都掛在一個等待回覆的問號後面。
訊息後半段只有一句，今天由我和孟冉參加，你安心忙自己的。
周衡看完，回了收到，把手機重新扣下。
過去哪怕坐在這樣的場合，他也會有一半注意力留在螢幕上，生怕下一秒就得起身離開。這次他能從一個例子聽到下一個例子，完整記住葉澄說到哪裡，也能看見臺下的人什麼時候開始認真做筆記。
問答環節，有人提出一個很寬的問題，想讓葉澄順便把自己公司的幾份安排都判斷清楚。她先問對方最希望解決的是哪一件事，再把能在現場討論的部分講清，剩下需要看具體材料的，約好之後單獨瞭解。
回答沒有顯得生硬，對方也願意配合，問題很快從一大團焦慮變成一件能說清楚的事。
周衡聽著，忽然明白自己當初為什麼願意信任她。她不會用更多複雜的話把人壓住，而是讓人知道眼前這一步到底該做什麼。
分享結束，掌聲響起來。
幾位聽眾圍到臺前，想繼續問問題。周衡沒有上去替她接名片，也沒向任何人暗示可以透過自己安排業務，只在後排等她把話講完，順手替工作人員將身邊幾把空椅子推回原位。
其中一位來聽的負責人拿著本子等到最後，向葉澄說明自己團隊接下來要做一批軟體合作，希望約一次正式諮詢。他沒有要求她在走廊免費看完整摞檔案，先問清聯絡和預約方式，再把公司實際情況簡短介紹。
葉澄請他將材料發到工作郵箱，約好由同事確認時間。周衡站在幾步外，能聽見他們禮貌而具體的交談，卻沒有插一句自己也認識誰，或替對方答應任何安排。
等那位負責人走遠，葉澄的同事把今天留下的後續聯絡整理給她，說這次來的聽眾確實對口，不少問題都能接著做。葉澄低頭核了幾項，明確哪些需要自己跟，哪些請團隊其他人先了解，不把所有事情都塞到一個人的日程裡。
周衡看著，忽然覺得她現在的樣子比剛才站在投影前更讓自己喜歡。她知道自己能提供什麼，也知道該怎樣接住別人對專業能力的認可，臉上的高興不需要誰替她解釋。
過了十幾分鍾，葉澄終於從人群裡出來，手裡拿著幾份記錄，第一句話便問他有沒有偷偷坐到前面。
“沒有，嚴格守在後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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