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衡從電梯裡出來,先看見了一整面玻璃外的城市。
天邊還留著一點亮色,地上的車流已經連成細線。餐廳的工作人員迎上來,準確叫出他的姓,接過外套,帶他穿過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。
許翎就在裡面,身邊站著兩位酒店業內的朋友。她看見周衡,直接招手,將他引到幾人面前,介紹說這就是剛把三家店試點做完的刻度負責人。
其中一位聽過公司的名字,第一句話便問那套東西是否只能酒店用。周衡說不是,酒店只是其中一種需要多人接力的現場,對方當即想起自己手裡另一處經營場景,站著聊了幾分鐘。
沒有誰逼他立刻給報價,也沒有人把今天當成競標。許翎組織這頓小型聚餐,本來就是讓幾位做不同業務的人互相認識,合適的事情以後再約。
周衡覺得這種節奏很舒服。
落座以後,他面前正對江面,服務人員拿來選單,先確認所有人的忌口,再介紹今天準備的菜。有人點了酒,有人堅持只喝茶,桌上各自有選擇,也沒有誰要靠舉杯來證明態度。
許翎坐在斜對面,和工作時相比,今晚顯得放鬆。她提到剛完成的一次短假,半天時間坐在湖邊,手機落在房裡,反而把書看完了不少。
旁邊的人問她怎麼敢不帶手機,許翎笑了笑,說總要讓同事知道自己也會有不在的時候。
周衡聽到這句,想起下午出門前,李放帶著新人去現場,整個安排裡已經沒有非要他點頭的一項。他從公司走出來時,甚至還有人提醒他早點去,別堵在路上。
話題轉到出行,許翎知道他最近買了新車,問開起來怎麼樣。周衡說比自己想象中更有趣,不過程硯還欠他一次新的場地安排,等有空再去。
一位朋友恰好認識程硯,立刻接話,說他挑車挑得細,對朋友的安排也捨得花工夫。幾句話之間,原本只有名片聯絡的幾個人,找到了能坐下來閒聊的共同話題。
主菜上桌時,周衡的手機輕輕亮了一下。
葉澄發來工作室裡的照片,她今晚和兩位朋友在另一處吃飯,剛坐下就看見鄰桌端來一隻同樣歪得很有精神的陶藝杯,忍不住拍給他,問是不是他的同門。
周衡低頭笑了,回了一句自己已經收山,不認這個作品。
許翎看見他的神情,隨口問是不是女朋友。周衡點頭,給她看了一眼那隻杯子的照片,簡單說了前兩天兩人去做陶藝的事情。
“看得出來,你做的東西不只軟體。”許翎說。
桌邊的人湊過來看了一眼,紛紛很給面子地表示有特色。周衡乾脆承認這是一次尚未燒完的失敗作品,等送回家以後,準備給它安排最好的位置。
笑聲把席間原本的客氣沖淡了不少。
飯吃到後半段,有位年長一些的經營者提起,刻度現在看著做得不錯,是否打算借集團客戶儘快擴張。他說得直接,自己見過很多年輕公司拿下一個專案,立刻把招人、辦公和銷售全拉滿,最後老闆比原來更忙。
周衡沒有把問題當成潑冷水。他夾起一口菜,吃完才回答,公司正在招人,也在選辦公室,但具體工作會交給真正能負責的人。做得多,要讓身邊的人一起長起來。
“就像今天,我能坐在這兒,說明現場有人接得住。”
許翎想起李放和孟冉,認同地點頭。她已經不止一次在不找周衡的情況下拿到清楚的回覆,對刻度的印象,也早就不再只剩一個會談方案的老闆。
那位經營者聽完,又問了兩處具體安排,話題很快從勸告變成經驗交流。周衡聽到合適的部分會記下,不同意的也直接說明自己的想法,坐到最後,反而被對方約了下一次喝茶。
席間還有一位做餐飲的朋友,原本只知道刻度最近常被人提起,真正見到周衡,才發現他比自己想的年輕。他問周衡過去是不是一直做生意,聽到程式設計師三個字,頗有些意外。
“你說話不像總在解釋技術的人。”
周衡將杯子放下:“解釋得再熱鬧,客人也不能拿著我的程式碼去給人上菜。”
對方頓時樂了,說這句話自己願意聽。他最怕一問能解決什麼,供應商就先講半小時架構,聽到最後連問題都快忘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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