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建安站在樹下，看著面前老房子的窗，半天沒有往前走。
陪同講解的人沒有催，順著他的目光，講起這條街幾處建築的來歷和細節。父親聽得認真，偶爾問一句，得到清楚的回答以後，便又抬頭看一會兒。
周衡站在旁邊，忽然發現給父母安排出行時，真正有用的不是一天能去多少地方，而是他們停下來以後，身邊有人願意等，也有人能把想知道的事情講明白。
車就在不遠處，司機按約等候，路線可以跟著兩位長輩的體力調整。周衡沒有捧著地圖催大家趕下一站，林秀芬看見路邊一家小店的點心，便可以直接走進去買一份。
她挑了幾種，出來以後先遞給葉澄，讓她嘗自己剛看中的那一塊。葉澄咬了一口，說果然好吃，母親立刻把盒子向她那邊多遞了一點，自己才拿起另一塊。
周衡在一旁等了兩秒，見誰也沒想起自己，主動伸手。
“我也來了。”
林秀芬這才回頭，笑著說又不是沒看見，讓他自己拿。葉澄站在母親旁邊，眼裡笑意很足，故意把最小的那塊指給他。
走過一段路，幾人到提前留好的茶室休息。窗邊的位置安靜，椅背舒適，茶點已經準備妥當，父親坐下時舒了口氣，喝完一口熱茶，低聲說這個安排好。
講解的人將剛才沒說完的一點補充清楚，便自然退開，讓一家人自己坐著聊。母親拿出手機，翻看路上拍的照片，發現自己那件新外套在樹影下果然很精神，立刻挑了幾張發給家裡的朋友。
訊息還沒回，她已經開始替父親選照片，嫌他有一張站得太直，像在門口等人辦事。周建安不服，說自己看的是房子，沒注意她在拍。
葉澄替兩人挑出一張合照，解釋這一張表情最自然。林秀芬看了看，當即設成聊天的頭像，又問能不能把原圖發給自己。
周衡坐在對面，幫父親把另外幾張傳好。他看到父親手裡的手機還是自己熟悉的舊殼，裡面卻多了許多最近拍的新照片：新家陽臺、上海辦公室、今天這條街，還有母親穿著新鞋坐在車邊。
午飯後，一家人沒有接著趕景點。兩位長輩先回去休息，周衡和葉澄也各自空出一點時間，等傍晚再一起出門。
今天晚上安排了一場演出，票和位置早就選好。周衡特地挑了兩位長輩都願意看的內容，不需要提前讀很厚的介紹，也不必為了所謂檔次勉強看不懂的東西。
出門時，林秀芬已經換好衣服，父親也把領口理得很平整。葉澄走過去誇了兩句，母親立即笑著問她自己這樣是不是可以拍全家照。
“當然可以。”葉澄說。
抵達之後，工作人員按預約帶他們入場。周衡買的位置視野很好，前面沒有遮擋，坐下也不必一直偏著身體。父親落座後抬頭看了看舞臺，明顯有些期待，母親則把包放好，先確認葉澄坐得舒不舒服。
燈暗下來，臺上的第一段聲音響起，周圍很快安靜。
周衡沒有像小時候陪父母看電視那樣心不在焉。他看著舞臺，遇到有趣的地方也跟著笑，偶爾側過頭，會看見母親笑得比自己更明顯，父親則坐得很專注。
中場休息，幾人走到旁邊，飲料和小點心已經有人準備好，不必在隊伍裡來回擠。林秀芬拿著杯子，還在跟葉澄討論剛才那一段，聲音裡有很新鮮的興奮。
周建安等她們說完，才對兒子說，自己以前也看過類似的節目，但現場坐得這麼清楚，感覺確實不同。
“下次有喜歡的，我們再來。”周衡說。
父親這次沒有說不用破費，想了想，認真答了一個好。
演出結束，燈重新亮起，林秀芬仍然有些捨不得收起那本節目冊。她把冊子放進包裡，跟著周衡往外走，到門口時，車已經穩穩停在方便上車的位置。
不用搶著往前擠，也不用一家人站在路邊吹風等車，幾人上車之後，談的仍是剛才喜歡的部分。周衡聽著，發現原來父親也會把某句臺詞記得很清楚，母親則能馬上糾正他漏掉的一個詞。
葉澄坐在旁邊，笑著替兩人作證。
晚餐約了丁卓和孟冉。兩人來得準時，丁卓順便帶了女朋友，大家都認識這次是輕鬆的家常聚餐，沒有人提著一沓工作材料進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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