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衡是被手心裡輕輕一下癢醒的。
葉澄已經睜著眼，正用指尖在他掌心畫一道很短的線，見他終於有反應，便指了指窗外。晨光透過簾子的縫隙落進來，露臺外面的山色比昨天更淡，薄霧緩緩從樹間升起。
“這會兒最好看。”她輕聲說。
周衡撐起身看了一眼，立刻起床。兩人披上外套走到露臺，空氣帶著涼意，桌上的早餐還沒送，四周安靜得只能聽到近處一點風聲。
葉澄靠在欄杆邊，看了很久，周衡就站在她旁邊。過了一會兒，她拿出手機拍照，試了幾次都覺得差一點，乾脆收起來，用自己的眼睛再多看一會兒。
早餐按約送來，工作人員將熱食放好，確認不需要再添其他東西便退開。現做的點心冒著熱氣，水果與兩人的飲品分開放在順手的位置，葉澄坐下來第一件事，就是給周衡夾了自己昨天一直想試的那一份。
他嘗過，點頭說很好，隨即請人再加一份。她忍不住笑，問自己是不是把他帶得也開始惦記甜食。周衡說今天風景好，胃口也跟著好，哪一份喜歡就多嘗一點。
吃到中途，霧慢慢散開，遠處的山脊顯出更清楚的線條。葉澄端起杯子，站到桌邊另一個角度，忽然發現從這裡能看見更寬的一片，便招周衡也過去。
兩個人端著杯子換了位置，像發現了一處只屬於自己的小秘密。
上午的行程很輕鬆。車在門口等，嚮導將路線說清，帶他們走一段適合慢慢看的山間小路。周衡穿著剛買的鞋，腳下輕便，走到有意思的地方便停，想拍照就請向導幫忙，不用兩個人輪流只留下單人的影子。
葉澄看到一棵樹的枝葉伸到路邊，伸手比了比葉子的形狀，周衡便笑她是不是也開始研究細節。她立刻反問，難道學習只能由他一個人進行。
嚮導聽見，指著不遠處另幾種植物，給他們講了幾句容易辨認的差別。兩個人聽得有趣，後面經過類似的地方，還會互相問一句自己剛才有沒有記錯。
走到休息處，準備好的熱飲已經送到。視野很好，椅子擺在避風的位置，周衡坐下，伸手將葉澄那頂帽子的帶子理好，她則把自己剛拍到的一張照片拿給他看。
照片裡的他站在樹影下，抬頭望著遠處，神情很鬆。她問他喜不喜歡，周衡看過，當即設成這趟旅行的收藏封面。
臨近午餐，嚮導帶他們看了酒店準備的休閒騎行區。路面平緩，線路獨立，車輛已經按身高調整好，工作人員又檢查了一遍護具，確認兩人願意體驗，才示意他們出發。
葉澄一開始騎得很慢，周衡便跟在旁邊，到了熟悉的直道，她反而先輕快地超過去，回頭笑著問他是不是沒吃飽早飯。
周衡故意嘆氣，說自己剛才是在等她。她並不接受這個解釋，讓他拿行動證明，兩個人很快在舒服的速度裡往前，沿著樹影慢慢拐過一段彎。
騎到觀景處，他們停下喝水，工作人員替兩人將車輛放好，也順手拍下並肩站著的照片。周衡看見畫面裡自己額前有一小縷頭髮翹起來，想重新拍，葉澄卻伸手攔住，說這一張才像真的出來玩。
“你每一張都站得太標準，看不出誰贏了。”
“我也沒說輸了。”
她笑著向前指，說那再慢慢騎完剩下的一段，到了終點自己就承認他今天表現不錯。周衡重新扶起車，讓她先走，自己保持距離跟在後面，看著前面那頂帽子在樹影間輕輕移動。
結束時，兩人都微微出了汗，準備好的毛巾與飲料已經送來。葉澄坐下以後，認真向工作人員道謝，說這段安排比自己想的有趣。周衡見她還意猶未盡，便問明天能不能再留同一時間，得到肯定答覆後，直接替兩人一起約好。
午後，他們回到房間，按自己的心情泡了湯。
水溫由工作人員事先調妥，周圍的安排也已經確認好，門一關，整個空間便安靜下來。熱氣緩緩升起，葉澄把頭髮挽好，坐到池邊，先用腳試了試，再慢慢走進去。
周衡在另一側坐穩，看見她舒服地舒了一口氣，自己也跟著放鬆。
兩個人說的話越來越短。葉澄把手搭在池邊，望向外面的山色，忽然問要是把這裡的樣子發給丁卓，他會不會馬上問還有沒有空房。
周衡笑著說很有可能，但丁卓這周本來就跟女朋友有安排，也未必願意被他臨時叫來。他拿來水讓她喝，自己也喝了幾口，隨後繼續靠著，任憑平時坐在電腦前繃著的肩背慢慢鬆開。
出來以後，準備好的毛巾和衣物都在順手的位置。葉澄換好衣服，沒走幾步便窩進沙發，伸手拿過那本出門前裝進箱子的書，翻了兩頁，視線卻漸漸慢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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