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問得很輕，說話的時候偏著頭靠在後座裡，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前座的椅背上，像只是隨口帶了一句。
林棲的手從車門把手上收了回來，轉過身看他。
然後她想起來了，昨天下午兩點多他來訊息的時候，她正好在和工作室的小夥伴開線上會議，桌上鋪了一堆情緒板的列印樣片，耳機裡阿川跟她一句一句過修改意見。
她手上翻著樣片，沒注意到手機在桌角亮了一下，等結束已經是快三個小時之後，拿出手機看時間才發現陳泊遠給她發了條訊息，問她有沒有空，請她吃飯算作帶他逛展覽館的謝禮。
當時林棲回了句“不好意思陳先生，才看到，說好帶您看展是外套的謝禮，吃飯就不用了。”之後，陳泊遠就沒再回復，她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。
她垂下眼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蹭了一下：“昨天下午確實在開會，品牌方給的時間雖然不算緊但也不是很充裕，團隊在線上過了一下午的修改一件，你發發的訊息等看到已經快五點了。”
雖然是事實，但林棲解釋的時候莫名帶點心虛，其實哪怕那時候不在開會，她也會拒絕陳泊遠的。
無論是她和陳泊遠之間的相處方式，還是她自己對陳泊遠的感覺，都有點要越界的趨勢了，她想。
可是不能越界，那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時間和距離把界限重新劃分清楚。
她頓了一下，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開，低頭撥弄外套拉鍊。那粒拉鍊被她撥上去又拉下來，來回弄了兩下才鬆開，拉著拉鍊頭的手指可能有點過於用力了，拉鍊齒咬合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
陳泊遠靠在座椅裡，安靜了兩三秒。他原本落在前座椅背上的目光慢慢收回來，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然後點了一下頭，算是收下她的解釋，“嗯。”
林棲點頭，推開車門下了車，陽光一下落在肩膀上，熱烘烘的，後備箱開啟，司機把箱子提下來放在車邊。
她拉出拉桿，站首的時候朝車裡看了一眼——陳泊遠正偏頭看著她，手指搭在窗框邊沿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林棲就又打了個招呼，對著車窗裡面說：“那我走了，謝謝陳先生送我回來。”
陳泊遠點了下頭：“好，回去小心。”
林棲把拉桿攥緊，拎著箱子往巷子裡走了幾步，到工作室門口的時候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——黑色轎車還停在巷子口沒走，陽光從前擋風玻璃上折過來，她看不清裡面的動靜。
然後車緩緩動了，在路口減速打了轉向燈，拐彎的時候車尾微微壓了一下路面，接著消失在了居民樓的拐角後面。
風從巷子深處穿過來，把她外套下襬掀了一下，林棲收回視線，掏出鑰匙開了工作室的門。
剛走進去，手機就在口袋裡震了一下，她單手把箱子拎進來靠牆放好，騰出手掏出來看，是陳泊遠的訊息：“到了？”
她回了句“到了”就把手機擱在桌上，轉身去拆放在牆角的相機包，包裡的機身和兩個鏡頭都還沒整理，在船上拍的素材還留在儲存卡里沒來得及匯出來看，她把卡取出來插進讀卡器，開啟電腦開始往硬盤裡拖檔案，螢幕上一排縮圖依次亮起來。
“林姐回來了？”
阿川從工作間拐出來，手裡拿著一個小號螺絲刀，另一隻手裡攥著個鏡頭尾蓋。小夥子高高瘦瘦的，穿一件洗得有點舊了的灰色衛衣，袖子推到小臂中間，頭髮剪得很短，顯得精神利落。
“嗯，剛到。”林棲應了一聲，回頭看了他一眼之後又轉回去，盯著螢幕上跳進度條，“你那兒在修什麼？”
“手持穩定器的主控板好像有點問題，開機之後電機不響應。”阿川在她旁邊蹲下來，把鏡頭尾蓋放在桌上，擰開穩定器側面的小螺絲，“不是什麼大毛病，可能就是接觸片鬆了。我拆開看看。”
“自己弄得了？”
“弄得了。”阿川低頭擰著螺絲，“上次送修那家店要價太狠了，其實就是換了根排線的事。”
林棲笑了一聲沒接話，翻著螢幕上已經導好的照片。
阿川擰了兩顆螺絲，忽然說：“本來想開車去碼頭接你的，你說不用，我還以為你得折騰到下午。”
“還好。”林棲把電腦裡的照片放大看了看細節，“打到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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