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一週過得飛快。
林棲每天早早就到工作室,開電腦,翻一遍郵箱,然後拉上團隊一起反覆修改、推翻、再重來。這次的單子很大,如果能拿下來,差不多接下來兩年的拍攝都不用再擔心預算。
陳泊遠依舊每天開不完的會,籤不完的檔案,特別是抽空上了一趟船,工作積壓下來,恨不得每天拉著整個秘書辦的人加班到深夜。
兩條線短暫交會過,然後各自回到了各自的位置。偶爾林棲在電腦前趴久了抬頭揉眼睛,會忽然想起那件西裝的觸感,但很快就又被壓下。
一週後,宋聽瀾推開了陳泊遠辦公室的門。
陽光從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前照進來,陳泊遠坐在桌子後面,正低頭翻一份合同,鼻樑上架著那副無框眼鏡,西裝釦子鬆開了一顆,襯衫袖口捲到小臂中間。
宋聽瀾還在門口的時候嘴角就掛上了堪稱怪異的微笑,陳泊遠的秘書把他帶進來的時候覺得周身簡首陰風陣陣,離開後忍不住搓了搓手臂,覺得自己回去需要挑個寺廟狠狠拜一拜驅邪。
“老陳,我這兒有個訊息你聽不聽。”宋聽瀾腳步不急不慢地晃到陳泊遠對面坐下來,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,兩條腿交疊著擱到辦公桌對面。
陳泊遠抬頭看他一眼,繼續翻手裡的合同,在需要簽名的地方利落簽上自己的名字後拿起下一份:“不聽。”
“嘖,你這人。”宋聽瀾從口袋裡摸出手機,拇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,遞到陳泊遠面前,“你知道Aethel要推新系列的事兒不?”
陳泊遠的筆尖頓了一下,抬頭看他。
八年前他在英國讀商學院的時候,那會兒Marcus拿著一堆草圖跑來找他,說要做“讓時間不只是時間”的一款腕錶品牌,問他要不要支援他的事業,併為此拉著他大聊了一個下午的宏偉藍圖,其實就是拉他做天使投資人。
陳泊遠當時手裡正好有點積蓄,又怕不答應Marcus繼續對他發動語言攻擊開始念他所謂的哲學論,乾脆就拉上宋聽瀾一起投了第一筆錢。
本來也沒想賺錢,但英國人可能天生就是做這塊兒的料,品牌第一支廣告找了一支極地科考隊合作,把表掛在冰川裂縫上拍了第一組產品圖,文案就一句話:“時間比冰更堅硬。”那支廣告沒花多少錢,但傳播面出奇地好,第二年品牌就擠進了倫敦的買手店櫥窗。之後一路走高,從前年開始連續三年蟬聯細分市場增長最快的品牌。業內都說它是從奢侈品堆裡劈開一條路的黑馬,隱隱有了壓過傳統大牌的勢頭。
“知道。”陳泊遠筆尖在合同頁邊空白處點了兩下,“Marcus上個月跟我提過一句,說新系列要追尋他創立品牌的主旨。”
“時間不只是時間”,其實到現在陳泊遠都沒能理解Marcus要的東西。
“那你知道他們廣告拍攝的招標名單裡,有誰嗎?”
宋聽瀾把手機往桌面上推過來,螢幕朝上。陳泊遠這才看向他的螢幕,招標名單最末尾一欄,供應商名稱那列裡寫著兩個個字:棲野。
陳泊遠握著筆的手放了下來。他把合同合上,往旁邊推了推,目光停在“棲野”兩個字上,沒說話,遇到林棲的第一天晚上他就問了宋聽瀾她的工作室名字,就是——棲野。
“想起來了?”宋聽瀾收回手機,在手裡轉了一圈。
想起來了,臨上船前不久,Marcus找過他,問他要不要一起參與這次新系列產品的設計和招標,美其名曰見證品牌立意的實現,但他拒絕了,只說產品出來後給他拿兩隻表做紀念就行。
原來Aethel就是她在船上說的那個腕錶品牌,陳泊遠想。
宋聽瀾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反應過來,忽然咧嘴笑了:“要不要我找Marcus那邊打個招呼,首接定了,可別說兄弟不幫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陳泊遠重新拿起筆,找到原先看到的地方,“比稿就按流程走。”
“你就對她這麼有自信?話說你倆現在到底什麼情況,出手沒有啊,哪有你這麼追人的。”宋聽瀾歪著頭看他。
陳泊遠沒有馬上回答,他偏過頭,視線落在落地窗外灰白色的天光裡。遠處有幾棟樓的玻璃幕牆在太陽底下反著光,連成一片亮閃閃的橫條,他又想起那隻海鸚。
“嗯。”他收回視線,重新看向宋聽瀾,眼裡漫上幾分溫柔的神色,“她會的。”同時選擇性忽略了後面一個問題。
宋聽瀾看著他這副鬼上身的樣子也覺得有點惡寒,覺得什麼時候得找個廟去拜拜,好友因為愛情變異了怎麼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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