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週過去，林棲接到了Aethel的郵件，時間敲定在週三上午十點。
週三一大早，林棲換了一件深藍色襯衫，外面套了件黑色西裝外套，頭髮紮了起來，把碎髮別到腦後。阿川也難得穿了件白襯衫，袖口扣得整整齊齊，揹著兩個器材包，手裡還拎著一臺筆記型電腦。
兩個人到Aethel樓下的時候，天還有點陰，像是要下雨的樣子。
樓不算特別高，深灰色玻璃幕牆在陰天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冷，正面入口處鑲了一排銅色金屬條，走近了能看到大門把手上的品牌logo，小寫的字母“a”刻在黃銅面上，表面被磨得有些反光。
阿川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，抬頭看了一眼大樓頂端被雲層切掉的輪廓線，低聲說：“林姐，我有點緊張。”
“緊張什麼，平常心。”林棲把手裡的檔案袋換到另一隻手上，“都改了那麼多遍了，要對自己有信心。”
“那萬一還是沒過呢？”阿川把器材包往上提了提。
“沒過就跟之前一樣唄。”林棲說著朝旋轉門走過去，“接幾個散單週轉一下，快的很。上回那個家居品牌的人物訪談系列，三天拍完，錢一週到賬，後面還能再接兩三個類似的填一填。”
阿川肩膀鬆了一些，他跟著林棲西年了，知道這種散單她向來不排斥——就是去棚裡或者客戶指定的地方按需求拍一些人像或者產品，流程簡單，週期短，錢來得快，不算大活兒，但要是單子累積起來，也能勉強覆蓋他們的拍攝小號。
“跟著林姐總有辦法的。”阿川跟在她後面走進旋轉門。
街對面停著一輛黑色轎車，陳泊遠坐在後座，透過車窗看著林棲的背影。
她走得不快，檔案袋夾在腋下，步子踩得很穩，走到旋轉門前停了一下，側頭跟阿川說了句話，嘴角彎了彎又收回來。
宋聽瀾順著他的目光瞥了一眼，收回視線：“真不上去看看？”
“不去。”
“嘖。”宋聽瀾往座椅裡一靠，偏頭看他，“就硬撐。”
陳泊遠沒接話，視線重新落在旋轉門上。林棲和阿川已經進去了，磨砂玻璃面上兩個人影輪廓晃了一下，轉一圈，消失了。
前臺登記完，一個穿灰色西裝的女人引著他們上了六樓，經過一條鋪著淺灰色地毯的走廊，推開會議室的門。
林棲把檔案袋放在桌上，開啟筆記本接上投屏線。阿川在旁邊把樣片的縮圖資料夾開啟備好，又把備份硬碟從包裡取出來擱在桌角。
兩個人各自檢查了一遍裝置，大約過了十分鐘，會議室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，門被推開。
走在前面的是Aethel的品牌總監——張鳴，林棲之前和他在船上聊過，穿一身藏青色西裝，戴一副細框眼鏡，跟林棲點頭打了招呼。
身後還跟了一個穿深灰針織衫的英國人，個子很高，頭髮剪得也很短，五官深邃，進來的時候目光先掃了一圈房間，然後落在林棲身上。
張鳴側身介紹說：“林老師，這位是我們品牌創始人之一，Marcus。正好他在國內，就一起過來聽聽。”
“之一”？林棲心裡閃過一絲疑惑，但很快就壓了下去。
林棲站起來跟Marcus握了手，“你好。”
“你好，林。”Marcus的中文發音不算準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帶著股外國人說中文統一的異國腔調，“我很期待。”
“那我們正式開始。”林棲走到會議桌最前面，按了一下翻頁鍵，然後聲音在不大的會議室裡響起。
“Aethel新系列的核心訴求是”讓時間不只是時間”。我們團隊的方案是——在錶盤上，用琺琅微繪的手法，把瀕危的鳥類一筆一筆畫進刻度之間。它會永遠停在錶盤上，不會老，不會飛走。與此同時，同一只鳥在真實的棲息地裡，正在縮減、遷徙、消失。”
她按下翻頁鍵，螢幕左邊是一張琺琅微繪工藝的參考樣片，一隻黑臉琵鷺的圖案嵌在錶盤刻度之間的弧線上，白色的羽毛和黑色的鏟狀喙在深色琺琅底上格外分明。右邊是一張真實的棲息地變化圖，紅線標出了中國東南沿海的幾處主要灘塗溼地，箭頭從北到南畫出它們的越冬遷徙路線，又用虛線圈出了近十年被圍墾開發後消失的幾片區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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