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!”
朱翠微下意識道,聲音很快,很急促,忽地一下就說完了,寧南差點沒聽清。
似乎是擔心這愣子真給塗了,女子明媚的眼睛飛快瞟了他一眼,補充道:
“我覺得還行。”
“還行就行。”寧南點了點下巴,對方既然不反感,那便不塗了。
正好有點捨不得,那時候好不容易從哪兒薅了點墨,還薅了支筆,一時興起,便寫了這句詩,只是小孩力氣太小,勁道不足,字寫得一般。
燈火如豆般燃燒,老孃擔心乾女兒著涼,窗己經合上了,沒有風吹進來,燈芯穩定地吸著油,散發出光和熱。
少年黝黑的影子被映在那面土黃色牆壁上,佔據了女子大半視線。
寧南承認後,女子便沒有話了,房間陷入沉默,但兩人相熟了一點,對視起來,倒是沒有第一次那麼尷尬。
寧南也沒有上次那般坐立不安,頗為悠閒地靠著椅背,可能是因為夜太深太靜,油燈起了作用,安全感很足,也可能是之前行動太過刺激,坐在女子床邊後,沸騰的血液慢慢冷了下來,心也跟著靜了下來。
“你的字跟誰學的?”朱翠微想了會兒,又道。
如此端正大氣的魏碑書法,朱翠微真的想不到對方到底師從何人,腦子裡搜刮了一下當世大家,沒覺得有哪位願意教這鄉野少年,難道是師從某位山野遺賢?
寧南囫圇道:“唔,一個老師。”
“哪位?在哪?”女子的頭抬了下,眼睛一亮。
“他……閒雲野鶴,只是一時興起就教了我一下。”
寧南眨了眨眼睛。
“失蹤很久了。”又點點頭補充道。
這般託辭用了很久,對韓老怪那邊也是這般說的,韓老怪那天喝了不少悶酒,邊喝酒邊紅著臉拍桌子,質問蒼天怎麼就不給他送這麼個師父。
朱翠微有些遺憾般嘆了口氣,沒有追根究底。
這樣的情況倒是也聽說過,太傅便時常扼腕抱怨他那幾個不願出仕的同窗,明明滿腹才華,卻終日寄情山水,不思報國,簡首枉讀聖賢書!
後兩句自然是太傅的氣話,但不願出仕確實是真的。
想必此子的老師也是如此,這等高人,怕是任何金銀財帛、高官厚祿都打動不了。
不過,更讓她吃驚的反倒是眼前這個鄉野小郎中。
七歲……也不知道他學了多久,竟然就能寫出如此大氣的字!
雖有名師指導,但天賦便是天賦。若學生真這麼好教,怕是這天下早便滿是好字好詩了。
可能那位高人也是無意間發現,此子天賦連萬里挑一都算說少了,才一時興起,在這鄉野之間,留下傳承,不過,既有這份香火情在,哪天那位高人又突然冒出來,來尋這學生也說不定。
朱翠微面色複雜,聽說文淵閣大學士柳真熙的魏碑字帖在金陵一字千金,但這鄉野小子七歲寫的字,似乎便己有大學士三分真意,距那時起,又過十餘年,不知道如今功底如何了。
回府後,找此子買一幅字吧……她默默抿了下粉紅色的嘴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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