鷂子山,山頂。
辰正時分,太陽灑下的光線給簡陋石亭披上一層金黃,這樣的陽光要是往人身上一曬,能把人的骨頭都給曬懶嘍。
李良眯著眼睛,大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,身體己經懶洋洋的了。
兩個大漢分坐兩旁,一臉無聊。
不多時,一道消瘦的身影從下面竄上來,三人頓時站起身,見到來人後,又鬆了口氣,啪地坐下。
“李頭目好!兩位紅棍爺爺好。”
來人頭頂綁著汗巾,一副貨郎裝扮,笑容諂媚,身上揹著的布袋似乎有蠻重,一面彎著腰走路,一面諂笑著問好。
“坐!”
李良平淡地掃了對方一眼。
“誒誒!謝謝李頭目!”
黑虎寨是個大寨子,三年前起竿,搭手捋杆後,排了座次,寨主武功高強,扛大當家重旗,旗下立西梁八柱扛天梁,再往下,立十二大頭目和三十小頭目,三百紅棍,人人如龍,聚義八百餘眾,虎嘯一方。
李良去年底欠了賭債,韓各莊賭場裡的人喊話要剁掉他的手,心一橫,索性上了山,進山的時候只是一個小嘍囉,這次立了功,大當家賞了一個小頭目讓他噹噹,還讓他帶上兩個紅棍來李家村辦事,綁了那女的,他便興沖沖來了。
眼前這貨郎是個插千的,走街串巷,幫寨子幹些打聽訊息的活。
“那錦衣衛當真七天沒來過了?”李良問道。
“當真!當真!”貨郎擱下布袋,從裡面拿出幾壺酒和一些燒肉放石桌上,兩個紅棍眼一瞪,搶過酒肉便開吃。
“孝敬各位爺爺的。”貨郎哈著腰,慢慢坐了下來,但只敢坐半邊屁股。
“嗯。”李良點了點頭,隨口又問了幾個問題,比如讀書種子在哪裡,東邊的里正在哪裡,村正李寶信在幹嘛,還有那女人是不是還在讀書種子家之類的。
貨郎一一作答。
照道理,其實他們七天前就該行動了,但好死不死,那天偏偏碰上一個錦衣衛帶著仨捕快進了村!嚇他們一大跳!還以為事發了,被狗孫蹲了點。
摸不清那錦衣衛到底來村裡幹啥,他們偷溜退走了,後來聽說那錦衣衛跟寧魔頭喝了一晚上的酒。
李良倒覺得正好,因為他也不知道那女人到底是不是大當家要找的人,拖一天是一天。
但拖了七天後,大當家又派人來催了,他不敢再耽擱,立下軍令狀,兩天內,拿人上山。
富貴險中求,李良也做好打算了,大不了就說自己眼瞎看錯了,反正擄了個女人上山,讓兄弟們鬆快鬆快也是功勞。
接過貨郎倒過來的酒,抿了幾口,李良忽然笑了笑,要是瞎貓碰上死耗子,這女人真是大當家要找的人的話,指不準爺爺這次就能混上大頭目了!
現在他都還記得,大當家命他當小頭目那天,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,大當家便笑著重複了一遍,聽清楚後,他渾身的骨頭都飄起來了!
以前聽人說書,山羊鬍子們總說什麼士為知己者死,他弄不明白,為女人的肚皮去死他懂,為男人死?那咋個可能!但那一天的那一刻,他哭了,磕著頭說要為大當家赴湯蹈火,他真覺得那一刻,為大當家死都值當了。
“大當家就是劉備,我就是甘為大當家過五關斬六將的關雲長!”
這樣一想,李良這些日子裡,就像身下騎著一匹無形的赤兔馬,見到誰都彎不下去腰,哪有關二爺給人彎腰的?這不是丟大哥的臉嗎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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