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漸漸暗淡下去,倏然之間,便從橘黃變成一片素白。
這個過程如此自然迅速,以至於難以讓人準確描述出,究竟是哪一個瞬間,天空變了一副模樣。
氣溫同樣悄無聲息,只有在枝啞簌簌作響,風吹得後脖頸傳來幾分涼意時,才覺察天地這個熔爐終於涼了下來。
秦元瑤在這樣的感受中凝了凝眼神。
沿著籬笆牆往前走著。
寧家院子位於北邊一個山坡上,地勢並不算高。
距離下方李家村大道高不到兩丈,坡也不陡峭,大概五丈長。
女千戶側臉很瘦,黑色勁裝極為束身,一面步履穩健地下坡,一面微微咬著腮邊。
兩側野草旺盛,她面色如常,心頭卻仍舊在止不住的狂跳。
“信王有了婚約……甚至極有可能和這個寧公子有了肌膚之親……”
這種驚天訊息偏偏落在自己手裡,她不由抿著唇,微微頭痛。
這位寧姓少年,說是“公子”,但也只是抬舉而己,聽說在青樓作了幾首詩詞,便將就著這麼稱呼了,實際說起來,對方恐怕連書生都稱不上。
沒有功名傍身,沒有師承,就是一個鄉野少年。
令人瞪出眼珠子的是,信王恰恰就是與這樣一個鄉野少年締結了婚約。
跑去見信王時,殿下正和那位寧寡婦在鷂子山腳下看戲。
命人請信王出來,心情忐忑地求證此事。
信王點了點下巴,首接承認了。她頓時倒抽一口涼氣。
如果這個寧姓少年,是以信王救命恩人的身份提出請求,自己只會很客氣的拒絕,畢竟信王有言在先,要讓對方置身事外。
但對方以信王未婚夫的身份提出請求,自己便沒了辦法,只能交由信王定奪。
信王給出三個問題,要她去問對方,實際上不管答案如何,殿下都打算讓這個少年,也就是她未婚夫來負責此事了。
“他這人既然想做這些事,就一定會去做,不讓他做,他也可能會一個人去做……喜歡冒險,危險得很,還敏感多疑,不問他幾個問題,等下他還懷疑你。”信王當時也微微頭疼。
“乾脆都交給他吧……嗯,就這樣。”信王最後輕鬆地一錘定音。
女千戶走到坡底,往東邊三斤家方向轉動腳步,緩緩吐出口氣。
不知陛下會如何定奪……上午時分,己經將殿下的婚事與關於這位少年的事寫成密文,快馬加鞭送回京城。不出意外的話,明早,甚至今晚就能收到陛下的訊息了。
作為錦衣衛,忠君是第一要務,她是抱著一種“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”的心態應下信王要求,讓這位寧姓少年主事的。
沿著汩汩流淌的二鵠河慢慢走著。
三斤家距離寧家大概兩里路的樣子,走到院子外時,正好撞上一個大約十二三歲的少年跳出院門,臉還紅撲撲的。
她眸子一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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