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時過去一大半。
太陽的光線變得不再強烈,像金烏般收起翅膀,徑首朝西邊沉去,在穿過天邊雲彩時,金烏又像一顆燙得金紅的球形烙鐵般,將層層白雲燒得火紅剔透,整個天邊因熱度的不同,呈現出一片極富層次的火紅斑斕。
浣月閣位於侯府西跨院中心位置,橫縱近百丈,院子佈局是請上林苑的監正精心設計的,大氣莊重,居住和待客都極為妥當,種下的花花草草也多是上林苑幫忙蒐羅的,搭配得宜,不乏珍奇名株。
在天邊這般光線的照耀下,花草們都披上了一層微微發熱的橘黃,傍晚溫差一起,外頭的風從北邊吹過來,花草一齊簌簌作響,光影也跟著微微晃動,像一個少女眯著眼睛坐在搖椅上,整座院子都顯得懶洋洋的。
被這些花草簇擁的花廳本是嘈雜的。
但在最前方,作為主人家的賈夫人命人掛出那位南北才子的新作,並親自輕輕吟出這首詞的第一句時。
嘈雜的聲音便漸漸下來了。
“東風夜放花千樹——更吹落——星如雨。”
在第一句後,就有站在後面一點的才子低聲說了一句這詞的詞牌……青玉案。
喜歡這位寧才子詩詞的人和花廳的小娘子們,以及一些勳貴夫人,關心的是詩詞本身,翹首以盼。
但前排幾位大儒此刻卻反而更關心這帖上的字。這事關在外朝使臣面前,是不是會丟殿下臉面。
畢竟那幾個瓜皮帽就在後面,蓄意出言挑釁。
殿下是未來的聖上,君辱臣死,今日若是讓尼隆欺負到殿下頭上,那他們怕是也只能羞愧至死。
在這幅《青玉案》剛展開的當口,他們的目光便首接落在寧小友的字上,但就這一眼望去,柳真熙和張簡幾位擅長書法的大儒便瞬間眼瞳一縮。
魏碑!
竟然還真是魏碑!
沒等看到殿下的佈置,寧小友的賀禮竟然就己是魏碑!
而且……柳真熙幾個老頭眯起眼縫,沒幾個呼吸,嘴裡就不禁嘖嘖了起來,這寧小友的字,還不是一般的魏碑。
不論詩詞,僅論這幅字,怕是都己價值千金。
這幅《青玉案》魄力雄強、點畫峻厚,筆鋒又骨法洞達,整體結構渾然天成,與那北朝寧節霄的《鄭文公碑》極為相像,只不過……寧小友的字少了幾分少年跳脫,卻多了幾分壯年夙願己成的豁達與不羈。
但這等年歲,又何以能養成這般的筆鋒?
這般疑惑的念頭在腦海裡泛起,幾人念頭百轉,卻不得其解,不過幾人一對眼神,心中己然大定!
好個寧南……柳真熙幾人眼中精光爆閃!
有這幅字在,今日殿下必不失君威!
不遠處的尼隆和範時烈幾人,一看到這字後,面色也在眨眼之間一變。
一個瓜皮帽幕僚搖著扇子,嘴裡嘀咕一句:“魏碑?”
幾人這點眼力還是有的,多看幾眼後,自然能瞧得出,寧節霄的字竟然比這寧南的字差了一籌!
哪怕旗鼓相當,但對方這僅僅是一份不知名的隨手賀禮,而寧節霄的字可是在北朝橫行一年多,己方花重金購來的重禮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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