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書上寫的,翠翠婆娘家住金陵大通街,原本以為是因為朱員外的府邸位於大通街,翠翠婆娘是他們家侍女,便這樣寫了。
沒想到,她說她們自己家也在大通街,而且距離福來酒肆還不遠,就在街尾的西水巷,大概只需要走個一刻鐘功夫。
近得很。
這樣一來,倒是不用急著出發。
但寧南也不由自主嚥了一下口水,婚書上寫了聘禮,老孃攢下的銀器、銀鐲,大雁什麼的。
若是對方父母己過世,她當然可以自己做主,反正嫁過來後,什麼都是她的,但既然對方還有個哥哥,長兄如父,那就得讓對方這位長輩將聘禮過過眼了。
雖說木己成舟,婚書都寫了,婚禮也近在眼前,對方哥哥應該也不會搞退婚這種事,不然影響的是他妹妹自己的名節。
但這是禮數。
自己固然可以離經叛道,人死鳥朝上,不怕天,不怕地的……但一旦涉及到別人全部的、完整的、僅此一次的人生,他又不免感受到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感壓了下來。
不能讓這婆娘被孃家看不起。此次登門,也還得再拿點東西當作補一份聘禮。
手裡有一百金,本想著拿個二十金登門,怎麼著也算個夠了。
自家家境固然不如對方,之前秀秀和寧北梔…這位小姑姑送他的那一共二百金,為了打黑虎山,也一股腦全花掉了……畢竟這是為了戶籍,幹大事的時候,該梭哈就要梭哈,最忌諱惜財惜身。
之前想來,翠翠婆娘既然去了大戶人家當侍女,家境比自己強,但也強得有限。
提二十金上門,總不至於被大舅子一腳踢出門外吧?
結果這婆娘現在才說,原來人家的家就在大通街上,還說是祖產,寧南便一下子又感覺自己的腰桿有些軟下來了……這種人家送女兒到皇親國戚的府邸給小姐當侍女,往往就不是因為缺錢了,而是為了女兒出府之後,能嫁更好的人家。
畢竟從小跟貴人一起長大,知書達禮,家教又嚴,還結下了跟貴人家的香火情,上嫁不難……
“呼……”
胡思亂想好一陣後,寧南長長吐出口氣,咬了咬牙,在準備好的錦盒裡又放進去三十金,湊了一個五十金。
咔噠。
他合上蓋子。
手撫在錦盒上敲了半晌,過了一陣後,眼神一厲,又咬了咬牙,再放進去三十金!
“孃的!”寧南瞪著眼睛,“整整八十金……這樣總不會趕老子走了吧?”
在福來酒肆用過午飯,離申時還早,便和翠翠婆娘在二樓雅間喝了一會兒茶。
從這兒往外望出去,紅牆金瓦的皇宮幾乎近在眼前,高大,巍峨,森嚴。
大通街上也人來人往,熱鬧繁華,一頂一頂的軟轎從下面竄過去,一陣一陣吆喝聲從下面傳上來,寧南的心情卻在此時突然變得有些沮喪。
之前翠翠婆娘跟他說,信王登基後,會立刻開一次恩科,以安天下讀書人之心。
他現在有了戶籍了,聽說新皇登基也就兩個月後的事,科舉這件事,便不再是一件很遙遠的事,而是一件近在眼前要解決的事了。
雖說自己準備了很久,八股也作了很多篇,韓老怪說,以自己的實力中個秀才不難……但老怪自己也就是個秀才,水平有限得很,很多事情其實說不準……這兩個月還得好好練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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