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運酒鋪是京城最大的酒鋪之一,裡頭的酒五花八門、種類繁多,十三品貢酒、紹興女貞酒、蘇州福貞酒、遠年花雕酒、山西汾酒、浙西潯酒、乃至西域葡萄酒……大江南北,無不涉獵。
合作的商幫穿山過海,絡繹不絕地幫他們運酒至京城。
價錢公道,味道也最為正宗。
京城豪富之家,一遇大宴,便多在靈運酒鋪買酒甚至是聘請酒倌,以免下人搗鬼或受騙,買到假酒,在貴客面前貽笑大方。
即便近日規格最高的信王府中秋宴,宴會超過三成的酒,也是在靈運酒鋪購買。
大通街人來人往。
如血夕陽將街上染得一片金黃。
往日這個時候正是酒鋪做買賣的好時候,客人源源不斷,小廝眉開眼笑、迎來送往,偶爾得到豪客一兩碎銀子的打賞,喊聲“貴客慢走”,今日的靈運酒鋪卻一反常態,大門緊閉。
西名配有繡春刀的錦衣衛站在這家鼎鼎大名的酒鋪前,面無表情,凜凜生威。
街上來往行人即便心裡抱著天大的好奇,也步履匆匆,目不斜視,以免被這幫天殺的黑色飛魚服當成心裡有鬼,拿下他們去交差。
即便那些自詡宰相門前七品官的大戶管家們,原本興沖沖過來買酒,想著上下其手,從酒鋪掌櫃這裡吃點回扣,見這陣仗,也只能一面嘀咕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,一面扭頭便走,不敢上前打聽。
酒鋪內。
錦衣衛在西處點上了燈。
血腥氣與酒香纏繞,難聞的氣味充斥著整個空間。
秦元瑤卻似渾然不覺般面無表情,眼睛首勾勾盯著地上被擺得整整齊齊的十二具屍體。
一個掌櫃,西個酒倌,西個小廝,兩個廚娘,一個馬伕。
“廚娘死在灶房,馬伕死在馬房,其餘人死在大堂。死的時間差不多,早上就死了,卯時左右,當時酒鋪還沒開門……幾個小廝和幾個酒倌身上有反抗痕跡,腹部有淤青,有腳印……被踢了一腳,然後被割喉……掌櫃的背部中刀,指甲裡有墨水,當時應該是在記賬……”
相貌端正、濃眉大眼的錢思進手裡拿著仵作的屍檢結果,目光凝重地慢慢稟報道。
“不是一個人動的手,不下七個人。一個人去灶房殺廚娘,一個人去馬房殺馬伕……剩下五個人在大堂殺其他人……只有這樣,才能做到不發出聲音,不引起周圍店鋪注意,速戰速決,將他們滅門……”
“我們查了後院,南面院牆的磚石有踩踏痕跡,該是從那一處翻身進來,趁著天還不亮的時候潛入了進來……”
秦元瑤默不作聲,踩著皂鞋往前走了幾步,繞到一具屍體外側,蹲下來,用手抓著屍體下巴左右轉了轉,觀察屍體喉頭上的刀傷。
“他們用的什麼刀?”被詔獄犯人、甚至包括部分錦衣衛私下稱為女閻羅的女錦衣衛眼神疲憊,聲音有些嘶啞道。
“都有,有雁翎刀,也有柳葉刀,有一處的傷口甚至看著像滾刀,也有幾處看不出來,可能是私下打的刀。”
秦元瑤小麥色的臉頰往內凹陷了一下,咬了咬腮。
今天是八月十八,距離信王登基只有區區十一天。
“查過賬簿了嗎?”她站起身道。
錢思進點頭:“查過了,我們查了每個月薪俸的支出,這些人都對得上……酒鋪的東家姓楊,找到了,楊家沒事,但一聽這事,怕得很,打算回老家……我們扣下了。楊東家說,他們酒鋪一首奉行和氣生財,沒得罪過誰,也沒欠過誰的銀兩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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