寧南呵了一聲,嘴角輕輕笑了笑,想來是那時九歲的自己擔心被這外人告訴李寶信,李寶信就又會拿竹條來打他,他這才先下手為強,說:“你來我們村偷那個嬸子啊?”
陽光從天上灑下來。
小小的李三壯眼神羨慕地看著小小的大哥。
這外人瞧著像個讀書人,但大哥就是能跟人說得有來有回,氣勢比村正還足。
村正見著讀書人還彎腰呢!
寧南兩撇小小的眉毛一皺,認真想了想:“看情況吧。現在我小,再給李寶信幾年機會,要是等到李宴亭十八歲那年,這老貨還不給辦戶籍……哼哼……”
韓清咦了一聲,疑惑道:“為什麼是等到李宴亭十八歲?”
寧南道:“李宴亭十八歲,就是老子十八歲。”
韓清不說話,看著他。意思是在問:“然後呢?”
寧南翻白眼:“告訴你幹嘛?”
韓清一笑,不以為意,再道:“那有一天,碰上天災人禍或者親人生病,你們家……或者……”
他指了指三壯,“或者這位小兄弟家,抵了田地給李太爺,還不上呢?老老實實把田地交給李太爺嗎?”
寧南攤手道:“不然呢?難道還能殺到太爺家去嗎?”
韓清一笑:“那如此說來,你方才那番言論便是毫無用處了。人禍尚且不論,天災和生老病死,可是人間避無可避的……”
說著。
韓清面色一怔,腦海裡像是突然閃過一道霹靂,瞳孔開始劇烈收縮。原地愕然兩息後,一道徹骨的寒氣從他的尾椎首冒上了天靈蓋!
方才只是聽這孩子這般一說,覺得有些道理。
但此時自己複述一遍。
才意識到方才這孩子所說的,究竟是一番怎樣的讓他遍體生寒的話。
“天災和生老病死,是人間避無可避的……所以……”韓清嘴唇褪去血色,顫了顫,“田地也將避無可避地朝著李太爺手中集中……”
就在這麼一個瞬間,即便沐浴在陽光下,他渾身亦不寒而慄。
寧南哼一聲道:“怎麼是毫無意義的了?”
李三壯跟著叫道:“怎麼是毫無意義的了?!”
韓清回過神,只聽這小孩說道:
“天災嘛,無非就是雨啊、雪啊、颱風啊、洪水、蝗蟲……一個個治啊!只要把水利一個個搞起來,修水庫,修堤壩,澇時蓄水,旱時放水,這不就夠了麼?一道堤壩不夠,容易決堤,就多修一道。而且,最重要的是發明新東西嘛,比如水泥……不是水做的泥……唉,說了你也不懂,蝗蟲也是一樣啊,水一澇,必生蟲,總結規律,消滅蟲卵……
“病也一樣。無非就是風寒嘛,我們只要……嗯……反正就是先多喝開水,防寄生蟲,研究、發明、總結……”
韓清面色一滯,道:“格物?”
寧南不屑道:“格個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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