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藉著朦朧月色,細細打量起李易之的容貌,眉如遠山含黛,眼尾微微上挑,鼻樑高挺秀逸,唇瓣因失血而泛著淡白,這般模樣組合在一起,竟比畫中仕女還要精緻幾分。
只是他身形太過單薄,紅色錦袍下的骨架透著一股文弱之氣,並非她偏愛的肩寬腰窄、肌理分明的健壯模樣,反倒像個未經世事的白面書生,隱約還帶著點幾分柔媚,瞧著竟有些“娘氣”。
想到這兒,宋明珠撇了撇嘴,伸手替他掖了掖散落在頸間的碎髮,暗自嘀咕:“長得倒是周正,可惜太文弱了些,不合我的審美。”
宋明珠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褪去李易之染滿血汙的錦袍,內裡的白色中衣早己被血水浸透,緊緊黏在他纖瘦的背脊上,將嶙峋的骨感勾勒得愈發清晰。
她指尖輕挑,一點點掀開黏在傷口處的布料,一道猙獰的傷口橫亙在側腹,皮肉外翻,深可見筋膜,再偏毫釐便要觸及白骨,暗紅的血珠還在順著肌理縫隙緩緩滲出。
宋明珠指尖因恐懼而微微發顫,卻還是咬著牙,將染血的中衣徹底褪下。李易之蒼白的上半身暴露在月光下,肋骨的輪廓清晰可辨,唯獨腰間那道傷口像一條扭曲的赤練蛇,硬生生破壞了整體的清瘦美感。
她連忙從空間舀出靈泉水,順著傷口緩緩澆灌。澄澈的水流沖刷之下,凝固的血痂漸漸脫落,方才還不斷滲血的創口,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收斂,不再有新的血液湧出。
反覆沖洗數次後,傷口內部泛白的組織顯露出來,透著幾分健康的粉嫩色澤。
“果然有效。”宋明珠心中一鬆,想起上次自己捱了板子,也是靠著這靈泉水快速癒合,此刻更覺這泉水妙用無窮。
可轉念又想起平安的話“主子中了淬毒的暗器”,她湊近傷口仔細端詳,卻只見皮肉翻卷,並無中毒常見的黑綠之色,不禁喃喃自語:“難道毒素己隨血液排出?還是平安看錯了?這傷口雖深,倒真不像染了毒的樣子。難不成這靈泉水還能解毒?”
“這麼長的傷口,若是能縫幾針就穩妥了。”她一邊說著,一邊在空間裡翻找起來。片刻後,總算尋到上次縫補衣物用的細針,缺了不易感染的羊腸線。“用普通棉線怕是容易發炎,這可如何是好?”
宋明珠無奈地嘆了口氣,只得將針重新收回,轉而用靈泉水一遍遍沖洗傷口,隨後取出平安留下的藥粉,小心翼翼地均勻撒在創口上。
包紮時,她在空間裡翻尋一圈,捨不得動用那些完好的布匹,卻在角落發現一個雕花木箱。箱中整齊碼放著數條長方形絲綢製品,兩端繫著精緻繩結,面料上繡著細密的白色雛菊,邊緣滾著銀線,一看便是極貴重的物件。“這是做什麼用的?眼罩?倒不像,這般長度也不對。”
滿心疑惑之下,宋明珠也顧不上深究,隨手取了一條,斜著纏在李易之的傷口處,兩端的繩結恰好能繫緊固定,倒也便捷。處理妥當後,她望著自己的“作品”暗自點頭,藕色絲綢襯著李易之蒼白的肌膚,竟意外和諧,只是用這般精緻繡品包紮傷口,未免太過奢侈了些。
見傷口己然止血,李易之的面色也褪去幾分死白,滲出的血亦是正常血色,想來是真的沒有中毒,宋明珠才鬆了口氣,癱坐在他身邊,只覺得腰痠背痛。眼下己是秋季,夜露寒涼,這般晾著難免染上風寒,反倒得不償失。
宋明珠站起身,將李易之染血的衣物攏到屋子角落,又從空間取出一床帶著淡淡蘭草香的舊棉被,蓋在他身上。這被子原是麗姨娘的物件,當初她逃離侯府時特意收進空間,就怕日後有急用,此刻倒真派上了用場。柔軟的錦緞上,還殘留著幾分女兒家的清雅馨香。
忙活完這一切,宋明珠徹底懶得動了,坐在李易之身邊側耳細聽。
院外早己沒了動靜,想來杜有道己然睡下,那些追兵也未曾尋來。老宅在沉沉夜色中重歸寂靜,唯有李易之微弱卻平穩的呼吸聲,在屋內悄然迴盪。
宋明珠伸手摸了摸李易之的額頭,觸感微涼,並無發燒跡象,便輕聲道:“小子,算你命大,躲過了這一劫。”
今夜她自然是不能進空間了,生怕突發變故來不及應對,便在李易之身旁的稻草堆上躺下,藉著微薄的暖意,漸漸放鬆了心神。
平安藉著月光悄然潛行,足尖點地間避開層層刺客的搜捕,身形如鬼魅般掠回驛站。
尚未靠近,便見火光沖天而起,烈焰貪婪地舔舐著驛站的飛簷斗拱,木樑燃燒的噼裡啪啦聲混著內侍宮女的驚呼哭喊。無數人影提著水桶在火場中往來穿梭,水漬潑在烈焰上蒸騰起白煙,卻只換來火勢更猛的反撲。
他目光疾掃,一眼便望見靈悅、月奴與幾個內侍縮在牆角陰影裡,衣襟沾著黑灰,滿面淚痕,神色惶惶不安。
見平安現身,靈悅踉蹌著撲上前來,聲音哽咽發顫:“平安,殿下他……殿下怎麼樣了?”
平安喉頭重重滾動,壓下心底的沉鬱,沉重地搖了搖頭,語氣卻還算鎮定:“傷勢兇險,萬幸我己將殿下託付給可靠之人安置,眼下暫無性命之憂。”
他抬眼望向仍在肆虐的火海,沉聲道,“當務之急是控制火勢,莫要讓火情再蔓延。王康公公,你帶兩人清點內侍,確認有無傷亡;靈悅,你收攏宮女,安撫心神。暗衛交由龍一排程,各司其職,切勿慌亂自亂陣腳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