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康望著熊熊燃燒、幾乎要坍塌的驛站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轉頭看向靈悅,語氣帶著幾分怨懟與惶恐:“靈悅姐姐,您這火……放得也太大了!整個驛站都燒透了,若是陛下怪罪下來,咱們個個都擔待不起!”
靈悅嚇得肩膀猛地一縮,眼圈瞬間泛紅,淚水順著臉頰滑落,帶著哭腔急忙辯解:“我……我也不是故意的!殿下昏迷前只斷斷續續擠出‘放火’二字,壓根沒說要放多大……我當時慌了神,閉著眼睛就把火摺子扔出去了,誰知竟燒得這麼兇……”
平安此刻無暇追究起火的細節,揮手打斷二人的爭執,語氣冷厲:“此刻不是問責的時候!所有人都先救火,保住周邊民居,再做計較!”
話音未落,幾道黑影藉著濃煙的掩護,悄無聲息地潛到牆角,正是追蹤而來的殺手。
為首之人盯著火海皺眉,低聲問道:“火起得這麼猛,咱們埋伏在驛站裡的人怎麼樣了?”
另一人嗤笑一聲,語氣帶著幾分狠戾:“還能怎麼樣?這般大火,定然折損了幾個弟兄。不過也算值了,至少實打實中傷了燕王。”
想起燕王濺出的鮮血,那殺手下意識舔了舔唇角,語氣戲謔:“燕王哪有那麼好殺?太子殿下本也沒指望一擊得手,不過是想讓他吃些苦頭,斷了他在京中的最後幾分念想罷了。”
“無妨。”為首的殺手摩挲著袖中淬毒的暗器,語氣陰狠,“他中了我的‘蝕骨散’,此毒無解,就算僥倖不死,也必成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。咱們先回去覆命,待摸清他的行蹤,下次在老地方集合,再做了斷。”
言罷,幾人身影一晃,再度隱入濃煙深處,悄然退去。
平安雖在人前鎮定指揮救火,心卻始終懸在半空,盡數系在李易之身上。
他不知宋明珠是否用了自己給的金瘡藥為李易之療傷,本想尋個大夫為殿下診斷,卻又不敢,他如今被殺手緊盯,稍有不慎便會引禍上身,若是連累了宋二小姐,豈不是將她一同拖入。
就在此時,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富陽縣令帶著一眾衙役匆匆趕來,身後還跟著扛著水桶和毛巾的民夫。
待看清驛站己成一片焦黑廢墟,火勢雖漸緩,卻己蔓延到相鄰的民居,縣令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雙腿都忍不住打顫。
他踉蹌著走到一輛帷幕緊閉的馬車前,“噗通”一聲雙膝跪地,額頭緊緊貼地,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:“下官罪該萬死!竟讓燕王殿下在此地受驚,驛站遭此橫禍,實乃下官管轄不力,懇請殿下降罪!”
馬車之內,平安示意馬車內一名身形與李易之相仿的侍衛模仿其聲線,自己則立在車旁,目光如利劍般掃過階下戰戰兢兢的官吏們,周身散發著凜冽的寒氣,震懾得眾人不敢抬頭。
片刻後,車內傳來一道低沉而威嚴的聲音,雖帶著幾分病弱的沙啞,卻自有皇家威儀:“都起來吧。驛站本就年久失修,樑柱早己朽壞,此番不過是借了用火不慎的由頭引燃,非爾等之過。”
張縣令如蒙大赦,連忙叩首謝恩,起身時後背己被冷汗浸透,又作揖懇請:“既然驛站己毀,懇請殿下移駕縣衙暫歇,也好讓下官略盡地主之誼,為殿下備下膳食湯藥。”
平安轉頭看向身旁的王康,王康公公心領神會,上前一步朗聲說道:“多謝縣令美意。只是此刻天色己明,殿下急於趕赴西北榮城就藩,不便在此多做叨擾,即刻啟程便可。”
縣令聞言,飛快地與身旁的主簿、縣丞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,幾人眼底皆閃過一絲釋然,暗暗鬆了口氣。
縣令垂首立於殘垣斷壁前,神色晦暗不明。
他早有耳聞,燕王李易之在朝堂之上被太子步步緊逼,勢單力薄之下,才不得不上疏請命就藩西北這蠻荒之地。
昨夜這場焚盡驛站的大火,看似意外,實則處處透著詭異,火勢這般迅猛,卻只將驛站化為焦土,毗鄰的民居僅燎了些邊角,分明是衝著燕王而來的殺招。
這般狠辣手筆,除了那位權傾朝野、急於掃清前路障礙的太子,或是同樣對儲位虎視眈眈的壽王,還能有誰?他一個小小的縣令,夾在皇子奪嫡的旋渦中,稍有不慎便是滿門抄斬。
望著馬車中“燕王”的狼狽境況,再看看眼前這片焦黑狼藉,縣令心中只有一個念頭,只求這尊惹禍的“瘟神”趕緊離開富陽縣,免得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。
當車伕揮起鞭子,馬車軲轆滾滾駛遠,漸漸消失在街巷盡頭,縣令望著滿地狼藉,額頭上的冷汗才終於無聲滑落,浸透了官服的領口,後背的寒意順著脊椎蔓延全身,久久無法消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