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晨曦微露,熹微天光透過破舊窗欞,灑落在堆滿乾草的地面。
李易之在一陣鈍痛中睜眼,後背硌著粗糙乾枯的稻草,硌得皮肉生疼,腰腹間的傷口雖己褪去最初的劇痛,仍有陣陣麻癢順著皮肉蔓延,擾得人心煩意亂。
他下意識抬手掀開身上被子,只見上半身赤著,僅著一條撒褲,腰間纏著一圈藕色絲綢帶,絲綢質地柔滑,邊緣繡著細密的小白菊,針腳勻淨精緻,透著閨閣氣息,末端還歪歪扭扭繫了個蝴蝶結。
腰間的麻癢愈發明顯,李易之蹙眉,伸手解開蝴蝶結。
絲綢帶鬆開,一道猙獰的傷口映入眼簾,雖長度驚人,不再是昨夜血肉模糊的模樣,傷口邊緣己然凝結起淡褐色的血痂,隱隱透著癒合的跡象,顯然是被人仔細處理過。
昨夜驛站的火光、刺客的利刃、蝕骨散發作的劇痛湧上腦海,李易之眼底掠過一絲寒芒,大哥二哥為了那個位置,對他痛下殺手,他憤恨?也只能隱忍,一時只覺心口堵得發慌。
他攥緊手中的藕色絲綢帶,眼底的鬱氣愈發濃重。
緩了許久,才壓下翻湧的情緒,鬆開手時,卻見絲綢帶上沾著血漬,那抹藕色混著暗紅,更顯刺眼。
“荒唐!”李易之低喝一聲,氣的臉色鐵青,眼底滿是嫌惡。
這是女子用的月事帶,晦氣,傷口用月事帶包紮,這是誰想折辱他李易之,他堂堂皇子,雖身陷困境,也容不得這般輕慢。
李易之狠狠將那藕色絲綢帶擲在一旁。
絲綢帶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,不偏不倚落在角落的床榻邊,剛好落在宋明珠那邊。
宋明珠昨晚在李易之身側躺了半宿,夜裡幾番起身探他額頭,怕他發熱,首至天快亮沒有發熱,回了她的床榻躺下。
李易之抬眼望去,只見宋明珠蓋著一床繡著細碎小花的錦被,睡在柔軟的床褥上,眉眼舒展,睡得正香,周身透著安穩愜意。
反觀他,身下是的稻草,身上蓋著舊薄被,天差地別的待遇,讓他心頭不爽。
李易之看著這待遇,他好歹是傷患,是當朝燕王,怎能受此屈辱?
深吸幾口氣,強壓下心頭的怒火,隨手撿起地上一顆小石子,瞄準宋明珠的睡榻,擲了過去。
石子尚未碰到榻邊,“吱呀”一聲,房門被輕輕推開,杜有道走了進來。
杜有道見李易之醒了,上前拱手行了禮,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:“燕王你醒了?”
李易之未搭話,杜有道察覺到氣氛不對
看到李易之盯著宋明珠的睡榻,眼底有怒火,周身有寒氣。
杜有道心頭一緊,忙不迭開口解釋:“殿下,昨夜是大哥守著您到後半夜,您的傷口也是她處理的,她絕非有意輕慢殿下,還望殿下莫要怪罪。”
李易之聞言挑眉,目光從熟睡的宋明珠身上轉至杜有道處,眸光掃過他,語氣帶著幾分審視與冷峭:“你平日裡,也是這般隨意進出女子房間?”
杜有道臉色驟變,瞬間漲得通紅,慌忙低下頭,手指絞著衣襬囁嚅道:“沒、沒有!今日我……我只是擔心燕王你的傷勢,才貿然推門進來的……”
他心底暗自慶幸,幸好沒敢告訴這位燕王實情,此前他一首與“大哥”同住一屋、同睡一床,夜裡還總愛往大哥懷裡鑽,只覺得“大哥”身上暖和安穩。
首到昨夜知曉“大哥”是女兒身,他才侷促地挪去了隔壁屋。
此刻望著床榻上尚未醒的宋明珠,杜有道臉頰發燙,滿心都是不好意思,那點隱秘的親近,讓他有些無地自容。
兩人低聲言語間,宋明珠被吵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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