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場聚會結束後,再見到宋雨晴時,己是一個月後的事了。
隆冬時節,大雪漫天,宋雨晴捧著一隻鎏金暖爐踏雪而來,鬢角眉梢沾著細碎的雪沫,透著幾分清冷的嬌俏。
賢兒緊隨其後,一進西暖閣的門便快步上前,小心翼翼地為她解下肩頭的銀鼠披風。
“這雪下得這樣緊,姐姐該在屋裡歇著才是。”宋明珠看到宋雨晴進屋,放下手中的《金剛經》,起身時棉鞋踩在厚氈毯上,悄無聲息。
宋雨晴將暖爐揣進袖中,轉身往窗邊的貴妃椅上一坐,指尖立刻攏向炭盆升騰的暖意,輕嘆道:“母親病了些日子,今日總算見好了。太醫剛診過脈,說只需安心靜養便能痊癒,我這才鬆快些,回汀蘭苑,順道過來瞧瞧你。”
她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屋內,博古架上的青瓷瓶裡斜插著兩枝傲骨的蠟梅,暗香浮動,處處透著雅緻精巧,遠比從前的麗香苑奢華許多。她不由得頷首讚道:“看來祖母把你這梨香院佈置得著實用心。”
宋明珠望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片,恍惚間想起搬進來那日的光景。
月洞門內,老梨樹的枯枝在寒風中疏朗伸展,正屋窗欞糊著新換的雲母紙,陽光透進來時,連屋內的空氣都暖融融的。
西隔間改作的暖閣,兼做了書房。
除了寬大的書桌與圈椅,還擺著一張貴妃椅,貴妃椅擱著個小巧的小几,榻前是特製的矮腳炭盆,燒著上好的銀霜炭,暖意絲絲縷縷漫開。牆角的半架書,是從麗香苑搬來的,佛經與女紅圖譜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。
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毯,踩上去綿軟無聲。那些雕花繁複的桌椅,雖辨不出具體木料,泛著淡淡的馨香,聞著讓人莫名心安。
比起麗香苑那些粗陋的酸棗木傢俱,好壞高下,一眼便知。
宋明珠回過神來,輕聲回道:“都是祖母費心了。”
起初對著滿室名貴擺設,宋明珠心裡總有些彆扭,隱隱覺得自己不配享用這般精緻的物什。可真真切切用起來,才發覺身心舒暢,竟生出幾分理所當然的自在。
至於這關照是老夫人權衡利弊後的籠絡,還是真心疼惜,她轉念一想,管它初衷如何,最終得好處的是她宋明珠,便也漸漸釋懷了。
“二姑娘這些天總唸叨您呢。”雪竹端著雨前龍井進來,給宋雨晴續茶時,笑著插了句嘴。
宋雨晴挑眉看向宋明珠,語氣帶著幾分打趣:“既唸叨我,怎不來西華苑尋我?”
宋明珠被問得微窘,忙揮手讓雪竹退下。
宋雨晴也會意地看了一眼賢兒,賢兒點了點頭,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,暖閣裡霎時靜了下來。
宋明珠這才輕聲道:“母親病著,我怕冒然過去惹她心煩,擾了她靜養。等她大安了,我自會去探望。”
宋雨晴聞言,心裡暗暗思忖。
母親身子一向康健,入秋時氣溫多變,也未見她有半分不適。偏偏從松鶴堂出來那日起,便纏綿病榻整整一個月。聽聞宋明珠搬入梨香院,母親還特意讓馬嬤嬤送來上好的楠木傢俱,膳食也調到了與自己平齊的份例
她目光掃過這小小的西暖閣,處處精緻妥帖,透著說不盡的舒心。
宋雨晴伸手握住宋明珠的手,掌心還帶著暖爐的餘溫,溫聲道:“母親今日總算大好了,我才敢過來瞧瞧你。”
“我若不過來,你是不是就要在這院子裡悶足一整個月?”
宋明珠低頭望著交握的手,宋雨晴的手指修長白皙,攥著她的手溫溫軟軟的。指尖不經意觸到宋雨晴手腕間的玉珠手串,涼沁沁的觸感傳來,她輕聲道:“這些日子我抄了些佛經,想著給麗姨娘抄一份,也給母親抄一份,祈禱她的病能早些好起來。”
宋雨晴了然點頭,語氣柔和:“明珠倒是有孝心。等會兒我把經書拿回西華苑,供在菩薩跟前。母親今日大好,定是你的誠心起了作用。”
宋明珠朝著廊下喚了一聲,雪竹應聲而入。她吩咐道:“去把我抄寫的《地藏經》和《般若心經》取來,等大姐姐走時帶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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