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暖閣內的閒談,院外忽然傳來宋雨晴清亮的說話聲。
宋雨晴在西華苑用膳時,聽聞門房來報月棲關寄了書信,當即喜不自勝,偏左等右等不見人把書信送來,便按捺不住親自尋了過來。
不多時,馬嬤嬤掀簾而入,對著侯夫人斂衽行禮,恭聲回稟:“夫人,門房己將月棲關寄來的物件都送進了松鶴堂。老夫人收了幾封書信,其餘的都讓人送往梨香院二小姐那兒了。”
她目光不經意掃過一旁的宋雨晴,稍頓了頓,又補了句:“方才路過鬆鶴堂時,聽蓮兒姑娘說,那好幾口大箱子,都是燕王特意給二小姐送的物件。”
宋雨晴聞言,心頭那股因嫉妒的酸意而引起的不甘,悄然散了大半,臉色也緩和了許多,連帶著眉眼間的鬱色都淡了些。
侯夫人將女兒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,晴丫頭這一年來,日日盼著父兄從月棲關寄信,可宋修遠別說給她寫信,就連捎給兩個孩子的隻言片語都沒有。
侯夫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緩緩開口:“這般看來,燕王待明珠倒是上心,也算有幾分可取之處。”
馬嬤嬤聞言,下意識接了半句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:“夫人,那燕王終究是個病秧子,就算對二小姐上心……”
話音未落,便撞上侯夫人驟然沉下來的眉眼,她心頭一凜,忙不迭轉了話鋒,“瞧奴婢這嘴,倒說起閒話了。對了,方才回來時,聽底下小丫頭說,二小姐收了禮物後,便吩咐院裡的婆子備兩份物件,要送予二公子和大小姐呢。”
宋雨晴眼睛一亮,先前的那點失落徹底煙消雲散,眉眼彎彎地起身:“既如此,我親自去梨香院取便是。”
一旁的賢兒連忙上前,取來大氅,細心地為她繫好繫帶、攏好領口。
侯夫人望著女兒雀躍的模樣,雖有幾分擔心她這般急切失了分寸,卻也不願掃她的興,只抬眼給身側的玖兒遞了個眼色。
玖兒會意,默默跟在賢兒身後,陪著宋雨晴一同往梨香院去了。
宋雨晴領著賢兒、甜兒,身後跟著默不作聲的玖兒,徑首掀簾進了西暖閣。
原本逼仄的暖閣,一下子湧進這許多人,頓時顯得擁擠起來。
她目光一掃,先瞧見了宋明珠腫著半邊的臉頰,隨即拍了下額頭,笑道:“哎呀,只顧著來尋你,竟忘了給你帶消腫的藥膏。”
宋明珠見她不請自來,心底掠過一絲不悅,可終究是沒說什麼,她不動聲色地給雪竹遞了個眼色,雪竹會意,悄悄斂衽退了出去。
壓下心頭那點不適,宋明珠伸手挽住宋雨晴的胳膊,柔聲道:“方才西北那邊來了物件,我特意給你和二哥哥備了些東西。”
宋雨晴眼睛瞬間亮了,語氣裡滿是期待:“給我備了禮物?是什麼好東西?”
“去瞧瞧便知,若是不喜歡,咱們再換。”宋明珠說著,拉著宋雨晴起身,一同往院裡頭走。
剛到廊下,便見雪竹端著兩個描金漆托盤迎面走來,托盤上都蓋著素色錦布。宋明珠指著其中一隻雕著纏枝蓮紋的托盤,問雪竹:“這個是給大姐姐準備的嗎?”
“是呢,姑娘。”雪竹笑著上前,輕輕掀開錦布,托盤裡整整齊齊碼著幾匹上好的狐裘皮毛,旁側還擺著幾塊瑩潤的玉料,日光下流光溢彩,一眼便知價值不菲。
宋雨晴俯身細看,指尖輕輕拂過一塊羊脂白玉,玉質細膩溫涼,觸之生暖,她語氣裡卻悄然染上幾分落寞:“這是父親從西北給你捎回來的吧?”
宋明珠輕輕搖頭,眼底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:“不是父親,是燕王殿下送的。”
雪竹在旁垂手侍立,聞言悄悄抬眼瞥了宋明珠一眼,見自家姑娘神色坦然,又飛快低下頭,斂衽站得愈發規矩了。
“快看看,喜歡嗎?”宋明珠隨手拿起一隻狐狸尾毛攢成的毛球,毛茸茸的,觸感柔軟,笑著往宋雨晴手裡塞。
宋雨晴接過毛球,指尖摩挲著蓬鬆的狐毛,臉上的落寞散去,重新漾起明媚笑意:“燕王殿下倒真是細心。前次宮宴上,我還同他說過幾句話,瞧著便是個沉穩可靠的。”
她一邊翻看著托盤上的物件,一邊轉頭打趣宋明珠:“送這麼些貴重好物,看來是把你放在心尖上疼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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