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時他垂著頭,臉頰漲得通紅,一副知錯悔改的模樣,老夫人以為他聽進了去,如今看來,是半點沒往心裡去。
他是侯府世子,將來要承襲爵位的人,怎可在男女之事上栽跟頭?且不說明珠己被陛下指婚給燕王,單論那“兄妹”名分,便容不得半分逾矩。老夫人指尖用力攥著信紙,心頭怒火更盛,這混賬東西,是把她的話當耳旁風!
老夫人的目光掃過地上瑟瑟發抖的環兒,怒火更甚,世子定是被這些眼皮子淺的奴才帶壞了!不好好伺候主子,反倒縱容主子行此荒唐事,留著何用?
環兒死死閉著眼,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首線,心底清楚,自己今日定然逃不過去了。
二姑娘剛回府時,世子便寫信吩咐過要多加照拂,可二姑娘身份尷尬,她從不敢多往梨香院湊,就怕引人猜疑,壞了世子的事。
如今快過年了,世子來信詢問二姑娘為何不回信,又得知二姑娘被指婚給燕王,心裡定然苦極了。她一時心軟,才悄悄把世子以前寫給二姑娘的信遞了過去,怎料鬧到這般地步。
看著上首老夫人冰冷刺骨的眼神,環兒索性閉緊了嘴,一字不吐,多說無益,反倒可能牽連更多人。
老夫人見狀,冷笑一聲:“不肯張嘴?那就讓她永遠開不了口!”
說罷,又對身邊的姜嬤嬤沉聲道,“去,把世子院裡的管事丫頭、婆子、小廝全都給我叫來!一併處置!”
環兒渾身一顫,恐懼像冰水般瞬間澆透西肢百骸,連呼吸都變得凝滯。
不一會兒,松鶴堂連廊上傳來清脆的巴掌聲,夾雜著環兒壓抑的痛呼,在寂靜的庭院裡格外刺耳。
侯夫人急匆匆趕來,被姜嬤嬤攔在了廊下。姜嬤嬤斂衽行禮,語氣恭敬卻不容置喙:“老夫人吩咐了,這事夫人不便摻和,不過是處置幾個不懂事的奴才罷了。”
侯夫人臉色一沉,語氣添了幾分生硬:“都是昱衡院裡的人,他如今在外征戰,這時候處置他院裡的人,像什麼樣子?”
她頓了頓,想到馬嬤嬤說是環兒去了梨香院,就被老夫人身邊的姜嬤嬤帶走,才有了這事,眼底掠過一絲怨懟,“定是環兒去了一趟宋明珠的院子,才惹出這般事端!肯定是宋明珠的問題!我去問問她,她哥哥這般疼她,她竟敢如此作踐人!”
此時的梨香院,宋明珠正睡得沉。
香梅見侯夫人身邊的玖兒匆匆進來,忙上前迎住:“玖兒姐姐,這都快到夕食時候了,夫人可是有何吩咐?”
玖兒嘆了口氣,低聲道:“是世子院裡的事,松鶴堂正發落人呢,環兒姑娘還有院裡管事、丫頭婆子、小廝都被捆了。因環兒去過梨香院,夫人讓二姑娘即刻去西華苑問話。”
香梅望向臥房的方向,低聲道:“玖兒姐姐稍等,我這就去叫醒姑娘。”
宋明珠被叫醒時,眼底還帶著未散的睡意,聽香梅的話,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,終究是躲不過,老夫人壓不住侯夫人的火氣,便要拿自己開刀,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
真正逾矩的宋昱衡遠在外地無人追責,受牽連的卻是這些無辜的奴才,還有她這個躺槍的。
“知道了,我這就過去。”宋明珠揉了揉發脹的眉心,又摸了摸還在疼麻的左臉,緩緩起身理了理衣襟。
侯夫人不敢對老夫人置喙,多半是要把火氣都遷怒到她身上了。
宋明珠慢悠悠的梳洗完畢,換上一身素色錦襖,對著銅鏡仔細理了理衣襟,才領著香梅和若蘭往西華苑去。
西華苑內,侯夫人正對著妝奩發脾氣,桌上的珠釵首飾被掃落在地,叮噹作響。馬嬤嬤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勸道:“夫人,老夫人這麼做,定有她的道理。既然老夫人不想讓您插手,您便別往心裡去,省得糟心傷神。”
侯夫人眼圈泛紅,聲音帶著幾分哽咽與怨懟:“可她打殺的是我兒院裡的人!這不明擺著不把我和昱衡放在眼裡嗎?我……”
話未說完,柔枝掀簾進來,低聲稟報:“夫人,二姑娘來了。”
侯夫人一聽,火氣瞬間更盛,對著柔枝厲聲吩咐:“讓她在連廊跪著!什麼時候想清楚自己錯在哪兒了,什麼時候再進來見我!”
柔枝領命出去傳話,馬嬤嬤不由得咂了咂嘴,低聲勸道:“夫人,這麼做怕是不妥,萬一老夫人那邊知道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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