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剛用罷午膳,燕王送來的護衛便齊齊守在了梨香院門口。雪竹進來回稟時,宋明珠忍不住翻了個白眼,頗有些無奈,對雪竹道:“隨便吧,內宅都叫侍衛進了,想來是老夫人與侯夫人默許的。既如此,便順其自然,你們該做什麼便做什麼,不必理會他們。”
雪竹點了點頭,仍是小心翼翼道:“只是……這般一來,咱們院裡出入,終究不大方便。”
宋明珠聞言微微蹙眉,心頭暗忖,李易之將京城的目光都引到她身上,意欲何為?此番回京,會不會將她也牽扯進去?
杜月嫻從西華苑請安出來,往梨香院行去,遠遠便見門口立著兩名身形精悍的護衛,心下頓時一緊,轉頭看了一眼玖兒。
玖兒只笑而不語。首到雪竹出來迎接,她才鬆了口氣,待玖兒行禮退下,立刻壓低聲音問道:“這又是侯夫人的主意?”
雪竹瞥了眼門外之人,輕聲解釋:“是燕王殿下的護衛,今日送了生辰禮來,說是明日便要護送姑娘去西北。”
杜月嫻暗自咋舌,便是護送,也犯不著守在內院門口,於理不合,陣仗也實在太過扎眼。
她領著白芷,由雪竹引著進了梨香院西暖閣。一進門,便見多寶閣上空空如也,擺件陳設盡數收起,心下一沉,連方才護衛的事都拋到了腦後,忙上前拉住宋明珠的手,眼眶瞬間紅了:“明珠妹妹,我……我當真捨不得你。”
宋明珠起身,笑著握住她的手,兩人一同在貴妃榻上坐下。香梅奉上茶點,便輕步退了下去。
杜月嫻吸了吸鼻子,聲音哽咽:“京中這麼多閨閣女子,唯獨與你最是投緣。同你說什麼都安心,從不必擔心你會背地裡奚落我。如今你要走了,我這心裡……堵得慌。”
宋明珠示意伺候的丫鬟婆子盡數退下。杜月嫻見了,心中更是酸澀:“都這個時候了,你還想著顧全我的體面。”話音未落,眼淚便落了下來。
宋明珠自榻上起身,遞過一方素帕,溫聲笑道:“快擦擦吧。我不過是去西北,又不是上戰場,哭什麼?”
在她看來,若想回京,總有法子,可杜月嫻認為,燕王身為西北藩王,無詔不得入京。宋明珠這一去,怕是再難歸來。而她這輩子都困在京城,這一別,或許便是永生不見。
“你一定要給我寫信。”杜月嫻攥著帕子,哽咽道,“我雖沒什麼本事幫你,可你心裡若是不痛快,寫寫信、嘮叨幾句,也算有個發洩的地方。”
“都怪那殺千刀的梁菲芳,自己不檢點也就罷了,偏偏還要拉上你……明珠,我不想你走……嗚嗚……”
“快別哭了。”宋明珠拿帕子輕輕替她拭去眼淚,溫聲笑道,“日後有什麼事,寫信便是。我今日叫你過來,還有一事要同你說。”
杜月嫻擦了擦眼角淚珠,拉著她的手追問:“什麼事?”
宋明珠朝門外廊下輕喚一聲,雪竹立刻應聲而入。
“把我預備好的那套頭面取來。”
雪竹屈膝一禮,笑著退下。不多時,便捧著一隻精緻錦盒進來。
宋明珠接過錦盒,放在小几上,當著杜月嫻的面輕輕開啟。
一套玉蘭花頭面靜靜臥在錦緞之中,玉質溫潤細膩,花瓣脈絡細如髮絲,金託纏枝紋柔光流轉,清雅得宛若月下臨風的美人。
“這是哪位給你的添妝?”杜月嫻眼睛一亮,忍不住伸手拿起一支玉簪,便要往宋明珠髮間插去。
宋明珠輕笑一聲,偏頭躲開:“這是我自己畫的圖樣,玉料是父親從月棲關送來的,特意託玉石坊劉師傅打造的。喜歡嗎?”
“喜歡!你竟還有這般好手藝!”杜月嫻愛不釋手,翻來覆去地細看。
宋明珠隨手拿起一支玉蘭花釵,輕輕插在她髮髻上,端詳片刻笑道:“瞧著,當真雅緻極了。”
杜月嫻連忙取下放回盒中,滿眼羨慕:“你這設計的手藝真是絕了!我很喜歡,有空也幫我設計一套好不好?我自己去尋玉料,找師傅打造。”
宋明珠給她倒了一杯果茶,輕聲道:“這本就是為你備下的。你成親之時,我定然趕不回來,這便算是我的賀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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