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躺在床上,正想得入神,鼻尖微動,察覺到房中多了一道氣息。
她扯開床簾,便見李易之不知何時靜坐在貴妃椅上,身姿挺拔,目光沉沉地望著床榻方向,周身帶著幾分清寂的氣場。
宋明珠心頭一震,指尖下意識攥緊了床簾,暗忖他究竟來了多久,想來應當不久,否則以她敏銳,斷無察覺不到的道理。她壓下心頭的驚惶,脫口問道:“你來了多久?”
話音剛落,又添了幾分嗔怪與戒備:“這是女兒家的閨房,你怎能這般悄無聲息地闖進來?太過無禮了!”
宋明珠說著,飛快拉下床簾,藉著簾後的微光匆匆起身穿戴襦裙。心裡早己把李易之罵了個狗血噴頭,暗罵古代男子都不知分寸,做的都是採花賊的行為,面上不敢顯露不悅,畢竟李易之是燕王,是她日後的上司。
等穿戴整齊、理好衣襬下床,她藉著窗外燈籠透進來的朦朧微光,見李易之仍安坐在貴妃椅中,神色淡然,又忍不住問道:“你們習武之人,身手都這般利落嗎?進來半點聲響也無,我都未曾察覺。”
李易之微微頷首,語氣平和:“自幼便學了些防身之術,只是我從前身子孱弱,氣力不足,未曾練到精深處。”
他頓了頓,眼底掠過一抹淺淡的笑意,目光也柔和了幾分:“不過自富陽縣那次傷愈之後,倒比往日硬朗了許多。這一年又請大夫悉心調理,前日複診時,大夫說……我體內的舊毒,似是徹底解了。”
李易之說這話時,目光首首鎖在宋明珠臉上,眼底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,盯著宋明珠的眉眼,想從宋明珠眼底尋出幾分蛛絲馬跡
杜有道那日送他的那罐金瘡藥,藥效之奇,好得讓他無從形容。
富陽縣之後去西北的路途兇險,他數次遭遇刺殺,重傷瀕死,全靠那罐藥吊著性命,連身邊長安的頑傷,也是靠著那藥得以痊癒。
到了榮城之後,他特意遣人快馬加鞭去問杜有道那藥加了什麼新的藥材,藥效出奇的好,得到的答覆,是那罐藥是宋明珠轉給杜有道的。
李易之心中的疑竇深重,久久無法釋懷,一瓶尋常可見的金瘡藥,是平安送到宋明珠手中,怎會經宋明珠之手一轉,就變成了能治致命頑傷的聖藥?
更讓李易之困惑不解的是,當初在富陽縣,他身受重傷,暗器上還淬著劇毒,性命垂危,可宋明珠不過守在他身邊,悉心照料了一夜,他的傷便奇蹟般地好轉,連纏擾他多年、藥石難醫的慢性舊毒,也似是一併解了。
昨日夜裡,他想當面問個明白,沒想到她卻未回屋;今日夜裡,得以近身相見,可真當這般近距離地坐在她面前,那些盤旋在舌尖的疑問,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,他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宋明珠走上前,在李易之對面的矮凳上坐下。屋內昏昏暗暗,燭火未點,只剩窗外燈籠的微光勾勒出兩人的輪廓,一時之間,屋內只剩寂靜,兩人隔著半室距離靜靜對視,無人言語。
宋明珠看得真切,如今的李易之,確是比在富陽縣初見時壯實了不少,身形挺拔,眉眼間沒了往日的孱弱,多了幾分英氣,再不是那副風一吹就倒的單薄模樣。
她下意識想到靈泉水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,這人,倒是好福氣,這輩子能遇見她。若非她悄悄用靈泉水幫他調理傷勢、解了舊毒,李易之能不能熬到大婚之日,還真未可知。
“聽聞你今日未曾用晚膳。”李易之率先開口,打破了屋內的沉寂,語氣比先前柔和了幾分,“此刻東市夜市正是熱鬧,各色小吃、玩物一應俱全,宋二姑娘可有興致,隨我一同前往?”
宋明珠還在為空間裡沒有熟食發愁,本打算臨走前潛去侯府膳房做一回樑上君子,如今看來,不必了。
她忙不迭點頭,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。入京這麼久,除了上元節那夜出去一趟還惹出禍事,此後京城再熱鬧,也與她無關。離開前能逛逛夜市,倒也算不留遺憾。她當即歡喜應道:“好啊。”
夜色如浸墨宣紙,緩緩暈染開京城街巷。
李易之換了一身正紅圓領錦袍,褪去藩王銳氣,倒像個溫潤如玉的世家公子;宋明珠則尋了件玄色勁裝,改作男子打扮,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,瞧著倒有幾分貼身隨從的模樣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東市夜市,燈籠光暈在肩頭明明滅滅,混著往來少年郎的笑鬧聲,滿是市井鮮活氣息。
宋明珠瞧著這古代夜市,只覺處處新奇,在這個攤位前停一停,那個鋪子前看一看,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,惹得李易之暗暗失笑,也耐心陪著她一處處閒逛。
“這邊的糖畫精妙。”李易之指著街角攤位。老藝人正執銅勺在青石板上游走,金紅糖漿遇冷凝結,轉眼便是躍然欲飛的龍鳳。
宋明珠看得入神,比起現代流水線工藝,古人手藝裡藏著的匠心,更讓她動容。
宋明珠忽覺掌心一暖,李易之不知何時遞來一串糖球,晶瑩琥珀色裹著芝麻,甜香混著晚風撲面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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