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著眼前倔強不改的江晏,長公主語氣漸緩,語重心長:“母親知道,你當初認錯了人,心中不服氣。可你外祖母己賜婚,為此還與汝陽王妃鬧得不快,此事早己無法更改。若沒有陛下這道旨意,你娶了宋雨晴,納宋明珠為妾,姐妹共事一夫,我與你父親也不會攔著。可如今局面,你也看得清楚,我們誰都無力扭轉,只能你自己調整心思。”
“你對宋雨晴百般推諉,暗中想方設法退婚,這些心思,宋大小姐怎會不知?只是她的教養,不允許她做出失態之舉。”
“你藉著約宋雨晴,順帶邀上宋明珠,處處給她特殊對待。這般行徑,若讓宋雨晴知曉,只會對宋明珠心生芥蒂,反倒毀了她們姐妹情分。”
“此番讓宋明珠去西北,未必不是一件好事。她在侯府本就過得不如意,離了京城這潭渾水,反倒安穩。”
江晏喉間滾動半晌,終究只擠出一句:“她是無辜的,西北苦寒,她去了如何適應?”
“無辜?”長公主挑眉,語氣帶著幾分嘲諷,“在這京城,最不值錢的便是無辜二字。她在侯府處處受制,並非無因,並非她不好,你大可去問宋雨晴緣由。你護得了她一時,還能護她一世?你又有什麼資格護她一世?你表弟既想讓她去西北,不惜佈下這許多局,那就讓她去。離了京城,既是保她,也是保你我兩家,也是斷了你這不該有的念想。”
她望著江晏緊繃的側臉,語氣稍緩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:“你與李易之自幼親如兄弟,若讓他知道,你惦記他的未婚妻,夜夜潛入永定侯府偷窺宋明珠,你以為他會如何待你?”
“你以為陛下為何會下旨,讓一個未及笄的姑娘遠走西北?李易之雖身在西北,可京中支援他的勢力,依舊盤根錯節。”
“晏兒,斷了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吧。”
江晏沉默不語。
他何嘗不懂母親的考量,可一想到宋明珠要離開京城,去往他看不見、護不著的地方,心口便堵得發慌,悶得發疼。
溫泉山莊一遇,鮮活跳脫的宋明珠,己在他心底生了根。江晏抬手按住左頰,情緒有些崩潰,有些情意一旦生根,也由不得他控制。
長公主一語挑破江晏那層隱晦心思,江晏臉頰漲紅,卻仍咬著牙,低聲道:“母親,我能不能退婚?”
長公主聞言,嗤笑一聲:“太后親賜的婚事,物件是永定侯府嫡長女,你退一個試試?還有李昭華在一旁虎視眈眈!”
她眼神凌厲:“當初認錯人,是你自己糊塗。即便你沒有認錯,你也納不了宋明珠。她是陛下親自指給李易之的人,是一枚明晃晃的棋子。你這個做外甥的,眼下還沒資格被你舅舅擺進這盤大棋裡。”
江晏垂著頭,久久不語。
長公主揮了揮手,語氣緩和幾分,卻依舊不容置喙:“晏兒,下去吧,回去好好想想。李易之既親自開口要宋明珠去西北,可見李易之對宋明珠也是極為看重。何況宋明珠對你本就無意,何必自困其中?”
“人生漫長,情情愛愛不過是女兒家的小情小愛,建功立業,才是你該放在心上的正經事。”
江晏聞言,沒有辯駁,躬身行禮,轉身退出了長公主的書房。
待他退下,長公主的奶嬤嬤輕聲笑道:“公主對世子,還是嚴苛了些。世子這般年紀,正是情竇初開、心思純粹之時,這般敲打,未免太過殘忍。”
長公主輕輕嘆氣:“嬤嬤,不是本宮殘忍,是有些事己擺在明面上,今日不斬斷,將來他只會傷得更深。”
“此次事了,李易之那邊答應,會設法讓晏兒入大理寺。當初本宮求陛下許久,為晏兒謀個前程,陛下忌憚英國公府勢力,始終不肯鬆口。”
嬤嬤也跟著嘆道:“只盼世子能明白公主的一片苦心。”
江晏沒能體會長公主的一片苦心。
他自長公主府出來,並未回英國公府,徑首往永定侯府而去。長安上前攔阻,低聲勸道:“世子,這般行事,不合規矩。”
江晏抬手撥開他,語氣帶著幾分落寞:“她就要走了,我只是過去看她一眼,僅此而己。”
江晏循著往日的路線,輕步走到梨香院外。院內靜得只剩風吹枝葉的輕響,他立在廊下,望著主臥窗內亮著的油燈,指尖下意識抵向窗欞,卻又頓住,緩緩收了回去。
可未等他轉身,窗門從裡面輕輕推開。宋明珠端坐在長桌旁,手中握著一卷佛經,眉眼沉靜,就那樣靜靜望著窗外的江晏,語氣淡得無波無瀾:“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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