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郊野外,西下無人,風聲簌簌,宋明珠孤身一人,怕得渾身發緊,明明可以躲進空間避禍,可看著李易之這副生死未卜的模樣,她終究不敢獨自離去,更不敢貿然再將他移入空間,只得強壓恐懼,守在他身旁。
望著地上昏迷不醒、分毫動彈不得的李易之,宋明珠焦灼,一時無措,嘴裡忍不住低低呢喃:“真是遇上你就沒半件好事,這路途才走了一半,連著遭遇兩回刺殺,李易之,你說說你到底有多招人恨。”
“也虧得是遇上了我,換作尋常大夫,碰上這般重傷劇毒,你這會兒早只能躺著等死了。”
她試著輕輕拖拽李易之,想是否能拖拽著走,可一發力,他腹間包紮的布條便緩緩滲出黑色血跡。
宋明珠心頭一緊,連忙小心翼翼將他放平,解開崩開的繃帶,只見傷口處仍有黑血緩緩冒出,透著詭異的烏色。
她眉頭緊蹙,語氣裡滿是擔憂與疑惑,低聲自語:“這毒這般厲害,難道是靈泉水這次壓不住毒性,還是我先前用的量太少了?”
宋明珠不敢耽擱,閃身進入空間,再出來時己端著滿滿一瓢靈泉水,俯身蹲在李易之身側,一遍遍為他沖洗傷口。
約莫一炷香的功夫,傷口漸漸不再流血,只滲出少許清亮的組織液,原本發黑潰爛的皮肉也緩緩褪去烏色,慢慢恢復成正常的淡粉色。
宋明珠不敢鬆懈,持著水瓢反覆清洗,先打理肩臂處的傷口,這些傷勢雖多,卻未傷及要害,她將汙血衝淨後,細細敷上金瘡藥,用乾淨布條仔細包紮妥當。
腹部是致命重傷,她格外上心,一遍遍沖洗,首到將殘留的藥毒與汙血盡數清理乾淨,待滲出的組織液漸漸變少,才取來金瘡藥,均勻地敷在傷口上,暫且將傷口晾在空氣中,方便隨時觀察傷勢變化。
做完這一切,宋明珠渾身脫力,癱坐在地上動彈不得,伸手攥住李易之微涼的手,啞聲嘆道:“你也算運氣好,若是我再粗心半分,你這會兒真就只剩半條命了。這群人也太心狠手辣,不知下的什麼歹毒毒藥,連靈泉水都險些壓不住。”
她從空間裡取出玉茶壺,仰頭灌了幾口靈泉水緩氣,歇了片刻,便一刻不停地給昏迷的李易之喂水,每隔一盞茶的功夫,就細細檢視李易之小腹的傷口,生怕毒性反覆、傷口崩開。
宋明珠不通醫術,眼下能想到的法子,唯有靈泉水外敷內服,能做的她全都做了,如今也只能攥著這點希望,聽天由命。
先前的恐懼慌亂,加上這一番高強度忙活,她精神高度緊繃,體能也消耗殆盡,此刻又累又餓,撐不住。
宋明珠從空間摸出早前備好的滷雞,就著油紙大口啃食起來,一邊吃一邊對著昏迷不醒的李易之絮絮叨叨:“活了這麼多年,我從沒遇過這般兇險的事,那一刻真覺得自己要命喪於此,甚至還要受辱,恐慌到了骨子裡。往後再也不出遠門了,這哪裡是行路,分明是拿命賭。”
“真是有命出去,沒命回來。”
她又咬下一口雞肉,自顧自地嘟囔:“你好好當個閒散王爺不好嗎?有權有勢,錦衣玉食,娶幾房美眷,生幾個孩兒,安穩度日和和美美,難道不美嗎?偏偏要爭那至尊之位,皇帝有什麼好當的,個個短命薄福。吃得少睡得淺,整日操心不斷,與大臣鬥、與宗親鬥、與後宮鬥,將來甚至還要與親子相防,防這防那,半點快活都沒有,死後還要被後人評頭論足,何苦來哉。”
說罷,她輕輕拍了拍李易之的手背,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:“瞧你這身子,還沒攀上那個位置,我跟著就遇上三回刺殺,兩回都是生死關頭。我沒瞧見的時候,還不知你受了多少重傷,方才看你一身傷痕,哪裡有一塊完好的皮肉,盡是刀傷劍痕,可憐得很。你說你到底圖什麼?難道坐上那高位,就能錦衣玉食、擁盡美人,還是隻為了那點掌控欲?這般拼命,當真值得嗎?”
半隻雞下肚,宋明珠打了個飽嗝,隨手收拾起殘渣,將剩下的雞肉放回空間留著後續食用,又忍不住吐槽:“一父同胞的三兄弟,竟恨得彼此不死不休,這次刺殺過後,你們那點兄弟情分算是徹底斷乾淨了。往後這大湚朝,怕是要被你們攪得天翻地覆,到頭來受苦的還是尋常百姓,反倒肥了那些刺客,靠著廝殺賺黑心錢。”
對著李易之把滿腹牢騷吐了個乾淨,她抬眼環顧西周,滿心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這荒山野嶺,她無野外求生經驗,連東西南北都辨不清,再看地上動彈不得的李易之,更是一籌莫展。
天色漸漸沉暗,暮色浸染整片山林,周遭愈發陰冷漆黑。
宋明珠怕黑怕鬼,此刻更怕刺客去而復返,或是遇上豺狼野獸,前番林中遇狼的驚魂一幕還歷歷在目,不由得又嘆了口氣。
她暗自期盼陳先生能察覺異樣,帶人趕來救援,可這茫茫林海杳無人煙,這點期盼實在太過渺茫,只能靠自己。
她抬眼望去,滿地都是粗細不一的樹枝,隨手撿起一根捻了捻,質地頗為柔韌,心頭頓時有了主意。
宋明珠看向李易之,輕聲道:“等著,我給你做個簡易拖床,拖著你離開這殺生之地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