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往西走，景緻越是荒涼，草木稀疏，日頭也越發毒辣。宋昱玄棄馬乘車，隨從虎子恭敬奉上涼茶，他隨手拿起一卷書，淡淡問道：“到何處了？”
虎子躬身笑道：“主子，陳先生方才吩咐，再行幾里地便是一處村莊，繞過村子，就能到縣城歇腳。”
宋昱玄頷首，淺啜一口涼茶，又低頭看書。
自尋回宋明珠那日起，陳先生便從幕後走到臺前，真正執掌了領隊之權。宋昱玄一路緊繃的心絃，稍稍鬆緩，兼之天氣酷熱，索性不再騎馬，整日躲在馬車裡。
此前他幾句偏頗之言，己讓侯府府兵與家丁對宋明珠心生芥蒂。陳先生當時便面露不滿，淡淡看了他一眼，沉聲道：“玄公子，二小姐是永定侯府的千金，我們這一行人，本就是為護送二姑娘前往西北榮城而來。”
“站在玄公子的立場，或許覺得二小姐行事逾矩。可你們終究是同族，在外人面前不給二小姐留臉面，於你又有何益處？如今只因公子寥寥數語，同行侍衛奴才便對二小姐心存芥蒂，公子可想過，往後的路該如何走？待到日後再遇危難，又還有誰會忠心護主？”
宋昱玄聞言，一時啞口無言。
宋明珠是正經侯府千金，眾人此行本就是為護她西行，他不過是以兄長身份隨行護送的族兄，那般言語，確是失當。
再看周遭僕從看向主馬車的異樣目光，他心中也隱隱後悔。
陳先生見狀，又緩緩開口：“老朽想，公子己然想明其中關鍵。餘下路途，便由老朽安排，公子意下如何？”
宋昱玄看著陳先生，欲言又止：“先生，我……”
陳先生卻輕輕搖頭，目光望向不遠處的主馬車，沉聲道：“侯夫人答應公子的事，待到了榮城，老朽自會如實向世子說明，公子靜候佳音便是。只是這一路上公子的決策，老朽也不會隱瞞侯爺與世子。公子可明白？”
宋昱玄無話可說，只得點頭。
陳先生輕嘆一聲，語重心長道：“玄公子，二小姐說的話，你不妨多思量幾分。”
上了馬車後，宋昱玄想不透宋明珠與陳先生的言下之意。
讓他心頭憋悶的是，陳先生對那個來歷不明的小侍衛，既不刻意關注，也不加以約束，態度十分微妙。
而宋明珠，不顧男女大防、閨閣體面，時常從車廂中走出，與那小侍衛並肩坐在車前趕車。
日頭毒辣時，那小侍衛便暫入車廂避曬，宋明珠也總會讓雪竹提前為他備好點心和茶水。
兩人親近互動，看在宋昱玄眼裡，叫他又氣又惱。兼之天氣酷熱難耐，他索性眼不見為淨，整日窩在自己馬車裡，一應瑣事盡數交給虎子打理，只求耳根清淨。
宋昱玄對身旁虎子吩咐：“這幾日加緊趕路，儘早抵達榮城，我的差事也算完成了。”
虎子躬身應道：“是。陳先生今早也說，早一日到榮城，便少一分兇險。燕王殿下在榮城，侯府在那裡又有府邸，到時候主子您也能輕鬆些。”
宋昱玄點了點頭。
虎子遲疑了一下，還是低聲道：“公子，奴才只是覺得……陳先生對二小姐身邊那個侍衛，似乎有些不同。”
他自幼跟著宋昱玄，看得出宋昱玄這幾日正因那小侍衛與二小姐的事心煩。
他細心觀察，只覺此事反常必有妖，若只是尋常侍衛，何至於二小姐與陳先生都另眼相看？
宋昱玄何嘗沒有察覺，只是心煩意亂，只揮揮手：“隨便他們吧。”
虎子欲言又止，終究還是忍不住提醒：“公子，您就不曾細想過？這個侍衛，可是燕王殿下派來的人，或者他就是……”
宋昱玄仍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：“現在不管他是誰派來的，你只把他當成尋常侍衛對待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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