隊伍緩緩前行,沿途的荒坡漸漸被零星的田埂取代,遠處的縣城輪廓也愈發清晰,青灰色的城牆蜿蜒起伏,城門口往來的行人雖不算稠密,卻也比沿途蕭索的村落多了幾分鮮活的煙火氣,沖淡了一路西行的寂寥。
宋明珠靠在馬車的軟榻上,小腹的墜脹感稍稍緩解,她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埂、挑著擔子趕路的行人,心頭因方才血光淋漓而生的壓抑,也漸漸淡了些許。
李易之端坐於車轅之上趕車,身姿挺拔如松,握緊韁繩,目光掃過西周,神色警惕,似在暗中搜尋著什麼
雪竹低頭,為宋明珠整理散落的髮絲,若蘭守在一旁,一雙杏眼時不時探向車窗外,眼底藏不住對外面田埂的好奇:“姑娘,等到了客棧,奴婢先給您燒些熱水,您好好梳洗一番,換上乾淨的月事帶,定能舒服不少。”
若蘭輕聲說著,頓了頓,又怯怯地補充道:“等把您安置妥當,奴婢……奴婢想去集市逛逛,長這麼大,還沒見過縣城的集市呢。”
宋明珠看著她眼底的期盼,輕輕點了點頭,溫和道:“辛苦你們了。說起來,我也好多年沒逛過集市了,只可惜此番來了月事,身子不便,不能同你們一起去。到時候你和雪竹一同去逛逛吧,一路走來,你們整日拘在我身邊,在馬車裡屈著,還要提心吊膽防著危險,也難為你們兩個了。”
雪竹和若蘭聞言,臉上泛起雀躍的神色,眼底亮了起來,忙彎腰行禮:“多謝姑娘,姑娘說的哪裡的話,照顧你是我和若蘭的榮幸!”
兩個不過十幾歲的丫頭,正是花一樣的年紀,平日裡整日守在宋明珠身邊,謹小慎微,難得有這般可以自在放鬆的機會,喜悅之情溢於言表。
宋明珠看著她們雀躍的模樣,嘴角也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。
話音剛落,馬車便緩緩停了下來,耳邊傳來虎子清朗的聲:“二小姐,己到縣城門口,請您稍候。”
若蘭性子急切,連忙上前掀開車簾一角,探出頭去張望,只見趙豐正站在城門口,與守城的兵卒低聲交談,似在交涉入城事宜,宋昱玄也領著虎子也在旁等著,臉色看著不是很好。
不多時,趙豐便與兵卒談妥,馬車再度緩緩動了起來,若蘭放下車簾,轉頭對著宋明珠說道:“姑娘,奴婢剛才瞥見玄公子了,他站在城門前,臉色看著有些蒼白,像是不太舒服。”
宋明珠聞言,神色未變,只是輕輕擺了擺手,語氣平淡地說道:“想來是方才村民偷襲時,都衝著他的馬車去,受了些驚嚇,也累著了。等進了縣城,我們多休整幾天,好好給你們所有人都補一補身子,也就緩過來了。”
雪竹聞言,輕輕嘆了口氣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擔憂:“說起來,夫人不該指派玄公子來護送姑娘。玄公子年紀尚小,性子急躁,終抗不了事,這一路過來,若不是有陳先生在一旁坐鎮、處處周全,我們這一行人的性命,恐怕早就交代在半路上了。”
若蘭也連連點頭,附和道:“是啊姑娘,當初遇上刺客,一時找不見您的蹤跡,玄公子當即就說要回京城,還是陳先生好說歹說,才把他勸下來的。他這般性子,實在難當護送之責。”
宋明珠靠在軟榻上,聽著馬車裡兩個丫頭你一言我一語地念叨著,心頭也泛起幾分無可奈何。
奈何她命硬,沒能如侯夫人所願,讓她的心思落了空
一行人要進城,從縣城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與衙役快步奔走的響動。
若蘭再次掀開窗簾一角,輕聲對宋明珠道:“姑娘,瞧這陣仗,應當是縣尊大人親自出來迎接了。”
陳先生先行下車。
縣太爺快步上前,先對著宋昱玄躬身一禮,又朝陳先生拱手,語氣恭敬:“宋公子!侯爺早前便己遞信過來,告知諸位會途經本縣。下官在此等候多日,今日總算把貴人盼來了。”
“臨石縣驛館早己收拾妥當,一應陳設俱全,還請貴人隨下官移步。”
宋昱玄聞言滿意頷首,對身旁虎子低聲吩咐:“傳令下去,全隊前往驛館。”
虎子應聲離去,陳先生與趙豐也緊隨其後離去。
陳先生抬手攔下虎子,沉聲道:“傳令所有人整裝戒備,不可掉以輕心。”
虎子對著陳先生抱拳行禮,回頭見宋昱玄仍在與縣令寒暄應酬,領命而去。
待宋昱玄與臨石縣令一番互相恭維客套完畢,轉身走向陳先生,語氣輕快:“這臨石縣令倒是個懂事的,為人殷勤好客,一個月前便把驛館收拾妥當等著我們……”
話未說完,便被陳先生平靜打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