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蘭笑著上前，從秦嬤嬤身後小丫頭手裡接過雲錦，眉眼彎起，嘴裡說著討喜的話：“老夫人心裡最是記掛姑娘，這般疼惜姑娘，真是姑娘的福氣。”
只是這話違心至極，連秦嬤嬤都不知該如何接話，只淡淡瞥了若蘭一眼，開口問道：“姑娘現下在何處？我去瞧瞧，不知嫁衣繡得如何了，可別耽誤了明年及笄後成婚，到時候連件合身的嫁衣都沒有。”
說罷，她抬手整了整衣襟，看向雪竹吩咐道：“你先進去通報一聲，省得我貿然闖入，惹得姑娘心裡不快。”
雪竹臉色微僵，心裡犯愁。
自打秦嬤嬤把那些綢緞送來，宋明珠至今未曾動過一針一線，連包裹都沒拆開過。若是秦嬤嬤知曉實情，她和若蘭少不得要挨一頓訓斥。
對上秦嬤嬤笑意盈盈卻暗含壓迫的目光，雪竹也不敢推脫，只得斂衽朝著小書房的方向走去。
秦嬤嬤轉頭招呼身後的丫鬟婆子，笑著絮叨：“我在老夫人的信裡瞧著，說二小姐性子安靜，為人勤快，在京中時得老夫人教養，誇姑娘抄寫經書，日日都不曾落下，最是乖巧懂事……”
雪竹與若蘭聞言，臉色都變得不自然起來。
秦嬤嬤這是要給姑娘立一個刻板的人設，往後姑娘便要按著這個模子行事，稍有差池，便是忤逆不孝、性情大變。
雪竹沒料到秦嬤嬤心思這般深，若蘭更是滿心擔憂，怕姑娘聽了這些話傷心，要開口辯解：“嬤嬤，姑娘她不愛……”
雪竹忙悄悄拉了拉若蘭的衣袖，對著她輕輕搖頭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咱們做奴婢的說什麼都沒用，由著她去說便是。”
頓了頓，又細聲叮囑，“快把那肚兜收起來，別讓秦嬤嬤瞧見了挑你的錯處，你忘了秋菊的事了？”
秋菊是去年因對宋明珠陽奉陰違，又牽扯進世子信的事端，被老夫人活活杖斃在松鶴堂廊下。
侯府對她們這些精心調教出來的丫頭，即便犯了錯，尋常也極少會落到打死的地步，可秋菊偏偏就那樣沒了。
若蘭一想到這裡，不由得打了個寒噤，心中再不情願，也不再多說一個字。
雪竹剛走到書房門口，還未來得及進去通報，秦嬤嬤便領著一眾丫鬟婆子徑首闖了進去，反倒將雪竹與若蘭堵在了廊下，進退不得。
不過片刻，書房內便傳來秦嬤嬤的聲音，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規勸：“姑娘雖說來了西北，可老夫人心裡始終掛念著您。京裡最時興的雲錦，老夫人特意讓人千里迢迢送來，姑娘該靜下心琢磨繡活，將來出嫁時穿上親手繡的嫁衣，才不墮了永定侯府的名聲。古人云女子無才便是德，將來入了燕王府，相夫教子、打理內院，才是姑娘的正途。”
緊接著，便響起宋明珠的聲音，平淡無波，聽不出半分情緒，卻透著一股冷意：“秦嬤嬤這是打算，日後事事都拿京城老夫人的威名來壓我一頭？”
“老奴不敢！”秦嬤嬤忙打斷她的話，聲音裡染上幾分慌亂。
廊下的雪竹與若蘭對視一眼，若蘭心急著想進去解圍，雪竹卻死死拉住她，低聲道：“你快去把那紅色兜肚藏好，秦嬤嬤是老夫人親自選中的人，性子最是強硬，此番沒在姑娘跟前討到便宜，心裡定然氣不順，等會兒少不得要拿咱們撒氣。”
若蘭臉色愈發難看，捂著臉想起前事。
當初秦嬤嬤拿著老夫人的信過來，勒令她們二人配合她管束姑娘，她不過隨口說了一句“姑娘是主子，哪有奴婢管教主子的道理........”，話還沒說完，就被秦嬤嬤上前狠狠甩了兩個耳光，臉頰至今還隱隱作痛。
就在這時，書房內傳出宋明珠的輕笑，她對著秦嬤嬤身後的丫頭婆子淡淡吩咐：“你們把東西放下，盡數退出去。”
屋內的丫鬟婆子們面面相覷，又怯怯看了一眼秦嬤嬤，不敢違逆，只得放下雲錦，低著頭輕手輕腳退了出來。
她們出來見雪竹與若蘭立在廊下，皆屏住呼吸，不敢發出聲響。
只聽書房內傳來宋明珠輕輕的嘆息聲，語氣平淡：“我記不起從前的許多事了，但侯府最基本的主僕規矩，還是懂的。”
話音一轉，語氣變冷，“奴大欺主的勾當，秦嬤嬤是打算用在我這個十西歲的未嫁姑娘身上？要不要我修書一封，送往月棲關給侯爺，讓他放下戰事親自回來處置此事？”
“秦嬤嬤與京城信件往來密切，可知我從前在京城梨香院，也曾有一位劉嬤嬤，同你一般，事事拿老夫人當擋箭牌，處處為難於我，你可知她最終落得什麼下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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