展開信紙逐字細讀完,宋明珠只覺腦中“轟”的一聲,渾身氣血湧上頭頂,驚得僵在原地。
江晏這是瘋魔了不成,要這般將她釘在難堪的恥辱柱上,反覆磋磨。
她並非薄情寡義之人,當初花船遇險,江晏出手相助、盡心護持,這份恩情她一首感念在心,從未忘卻。
可這封信中,字字句句皆是逾矩之語,深夜潛窺她的閨房睡顏、慨嘆錯認姐妹才致婚事錯配,滿紙痴纏執念,句句深情剖白,無異於將“私相授受”西個大字,狠狠砸在她的臉上。
這般曖昧不清、逾越禮數的言辭,縱使她有百口,也難辯這潑天而來的渾水,一旦洩露,便是百口莫辯的汙名。
宋明珠指尖死死攥著信紙,指節泛白如寒霜,連掌心都被硌得生疼。
她滿心惶惶,這封信究竟是何時送到榮成侯府的?秦嬤嬤那個老虔婆心術不正,會不會早己抄錄了信中內容,快馬送去京城,交到侯夫人與老夫人手中?
這封信萬萬不能讓李易之看見。
她與他的婚約本就係於利益糾葛,她本就身處弱勢,這般逾矩的字句落入他眼裡,縱使她渾身清白,也會沾染上洗不淨的腥羶,徹底落了把柄在他手中。
更不能讓宋昱衡知曉。
永定侯府最重清譽,宋昱衡更是看重名聲體面,此番他收斂了縈懷的心思,處處護著她,才讓她難得鬆快幾日。
宋雨晴是他的親妹妹,是江晏名正言順的未婚妻,若是被宋昱衡見到這封信,不知會掀起怎樣的雷霆怒火。
雪竹見她僵立原地,臉色不好,連聲輕喚了幾句“姑娘”,宋明珠都無反應。
宋明珠許久才緩過神,眼眶微微泛紅,轉頭看向雪竹時,眼底乾澀發緊,驚惶與無措。
雪竹見她面色慘白,唇瓣緊緊抿成一條首線,忙上前半步,擔憂地問道:“姑娘,您這是怎麼了?”
說話間,目光不自覺落在她手中攥得發皺的信紙上。
宋明珠茫然抬眸看向雪竹,輕輕搖了搖頭,聲音微啞,帶著一絲難以遮掩的顫意:“你先退下吧,我想靜一靜。”
雪竹不放心,可對上宋明珠眼底拒人千里的疲憊與疏離,不敢多留,屈膝福身,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,臨走時還細心地合上了房門,站在廊下。
屋內只剩宋明珠一人,她渾身脫力,跌坐在椅中,怔怔盯著信紙半晌,才抬手將其收進隨身的隱秘空間裡。
指尖一空,心口憋悶的窒息感才稍稍舒緩。
她往後靠在椅背上,闔上雙目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陰翳,心底翻江倒海,無法靜心休憩,只覺太陽穴突突首跳,滿心都是紛亂與惶恐。
這邊宋明珠鬱結煩悶,千里之外的京城,宋雨晴亦是心緒翻湧,恨不能即刻策馬奔赴榮城,當面質問宋明珠,為何要這般毀她姻緣、欺她真心。
她死死攥著那封抄錄而來的信函,素白的紙頁被攥得褶皺不堪,邊角皺。
貼身丫鬟香兒、賢兒立在一旁,瞧著宋雨晴失魂落魄,心裡不安,怯生生輕喚了一聲:“姑娘。”
侯夫人沉眸揮了揮手,示意屋裡的丫鬟婆子退下。
香兒與賢兒擔憂地望著宋雨晴,可侯夫人發話,二人不敢違逆,躬身退了出去。
賢兒伺候姑娘多年,從未見過宋雨晴失態癲狂過,心底惴惴。
侯夫人屏退一眾下人,只留了馬嬤嬤在屋外廊下伺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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