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夫人忍著痛楚，點醒宋雨晴。
她不能讓女兒稀裡糊塗嫁入英國公府，往後一輩子困在謊言與欺辱之中度日。若是等到真相從旁人口中傳出，讓晴丫頭猝不及防受此重擊，那才是諷刺，更是她這個侯府當家主母的失職。
一眾丫鬟婆子躬身行禮，悄聲退了出去，闔上房門，廊下站著守門的馬嬤嬤，屋內便只剩侯夫人與宋雨晴母女二人。
宋雨晴依僵坐在原地，一雙漂亮的杏眼蓄滿淚水，淚珠順著白皙的臉頰緩緩滑落，砸在衣襟上，暈開一小片溼痕。
原來心寒是這般滋味。
當初太后下旨賜婚時，她滿心雀躍歡喜，對往後的日子滿是期許，可此刻，那些歡喜正一點點從骨血裡抽離，只剩下密密麻麻、鑽心剜骨的疼。
宋雨晴想起江晏，往日里約見她，總是笑意溫溫，對她噓寒問暖，還時常送她各式精巧的小物件，樁樁件件都透著體貼，原來那些溫情脈脈，從頭到尾都是假的。
“難怪……難怪當初江晏不惜動用長公主與英國公的勢力，也要為宋明珠保駕護航。”她喃喃自語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自嘲道：“那時我還傻傻以為，他是念著我，看在我的面子上，才肯照拂明珠。如今想來，我才是那個可笑至極的小丑。”
“母親，嗚嗚......，從前我便察覺，他待宋明珠的態度怪異，我也曾旁敲側擊敲打宋明珠，她次次都哄我，說江晏是看在我的情面，才對她格外照拂。母親，我怎會這般傻，這般傻，真的信了她的鬼話。”
侯夫人聞言，臉色驟沉，怒聲數落道：“我早便說過，她們母女二人，皆是狐媚惑主、不安分的主！”
侯夫人攥緊女兒的手，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裡，語氣恨得咬牙切齒，“走到哪裡，便攪得哪裡家宅不寧！就連你大哥，竟也對宋明珠動了不該有的心思！”
她想起這些年在侯府受的憋屈，眼底泛起濃重的苦澀，聲音發顫：“我這是造了什麼孽，撞上這麼一對母女，由著她們作踐我，作踐我的兒女！”
“大哥他……”宋雨晴抬頭，眼裡滿是難以置信，大哥也心悅宋明珠？
侯夫人紅著眼眶點了點頭，淚水落了下來，她拿起錦帕，輕輕拭去眼角淚痕，聲音哽咽發顫：“你大哥從小便知曉宋明珠並非咱們宋家的血脈，可偏偏……偏偏動了這般悖逆的心思。你大哥院裡的環兒，就是因為替他們二人傳信，被你祖母察覺，活活杖斃了。”
“晴丫頭，你身子怎麼抖得厲害？”侯夫人見宋雨晴渾身發顫，忙扶住她的胳膊。
宋雨晴渾然未覺，腦海裡瘋狂翻湧著過往的舊事。
大哥幼時對宋明珠莫名的偏愛、處處維護的細節，那些從前被她忽略的點滴，此刻串聯起來，原來一切早有端倪。
她又想起溫泉山莊的舊事，宋明珠從那裡回來之後，對山莊裡發生的一切絕口不提。
可一想起江晏曾在溫泉山莊，是被李昭華下了媚藥，宋雨晴的手抖得愈發厲害，一個被她刻意壓下的可怖念頭，如同毒蛇一般竄出心頭，那日為江晏解了媚藥的人，是誰？難道……是宋明珠？
旁人是誰都無妨，可唯獨不能是宋明珠。
念頭落定，她的眼淚簌簌滾落，愈發洶湧，砸在裙襬之上，泣不成聲。
“哭什麼？莫哭！乖妮。”宋夫人抬手拍著宋雨晴的後背，語氣聽著綿軟，眼底卻淬著冷毒，“母親在，定給你出這口惡氣！既然宋明珠跟她娘一個德性，那就別怪我不客氣”
“如今京城傳遍，燕王在榮城寺廟後山遇刺，傷及根本，不能人道。她即便坐上燕王妃的位子，往後也無子嗣傍身，無後的藩王，就算日後過繼子嗣，也不是她宋明珠親生骨血。母親自會尋個妥當法子，替你除了這個禍患。”
侯夫人朝著廊外沉聲喚了一句，馬嬤嬤推門入內，躬身行了一禮，便聽侯夫人冷聲道：“將這封信謄抄一份，交給李青家的，命她找人速速送往榮城燕王府。”
馬嬤嬤雙手接過信紙，湊近幾分，壓低聲音試探：“夫人，要不首接派人……”
說著便抬手，在頸間輕輕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，眼底閃過一絲狠厲。
侯夫人唇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，慢條斯理道：“先不急，我倒要瞧瞧，堂堂藩王，能不能容下未婚妻私德有虧。就算日後宋明珠勉強嫁入燕王府，這件事也定會紮在燕王心頭，成了一根拔不掉的毒刺，叫她永世抬不起頭，永無出頭之日。”
“我有的是功夫與她耗，死了反倒一了百了。我早前給過她自盡的機會，是她自己不知珍惜，苟活於世，那就別怪我趕盡殺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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